苏雪走后的第二天上午，林清欢正在灵田边整理分水口的石片，回廊方向又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道身影正沿着回廊快步走来，步伐比苏雪快，衣摆被风带得微微扬起。
云萝在灵田边停下，目光先扫了一眼灵田的水面，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石片：“你在这里待得倒是自在。”
“分水口需要定期调整，不然水流会把土层冲散。”林清欢把石片卡回槽位，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雪能来，我不能来？”云萝站在水渠边，双手抱胸，“我听说她昨天来过，还给你带了干粮。”
“带了。灵茶和干粮，放在窗台上晾着。”
云萝没有接话，在水渠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自己解释。
林清欢蹲下来，用指尖探了一下分水口的流速，重新调整了一下石片的角度：“合欢宗那边，你最近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你转移话题倒是挺快。”云萝在她旁边蹲下来，“灵脉边缘有几处灵力波动，和苏雪说的位置差不多。我昨天去看了一圈，没发现地表有明显的变化，但站在那几处位置的时候，灵力运转确实会出现瞬间偏移。”
她顿了顿，目光从水面移到林清欢侧脸上：“你在仙帝宫修水渠，她给你送干粮，苏雪来看你，好像大家都挺关心你在这边过得好不好。”
林清欢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先把分水口的石片卡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合欢宗那边的灵力波动频率，你记录过几次？”
“三次。每次间隔的时间和偏移的方向都在可观测的误差范围内，像是有人在按照固定的节奏调整什么。”
“如果频率稳定的话，那合欢宗那边的灵力波动可能和仙帝宫空白区域的灵力走向偏移有关联。”
云萝站起来：“关联什么？”
“合欢宗灵脉与仙帝宫灵脉之间有连接点，如果有人在沿着那条路径推进，合欢宗那边出现的灵力波动就是沿线位置的标记点之一。”
云萝沉默了片刻，转回目光，语气里那层薄刺已经收了回去：“那我下次再去确认的时候，把灵力波动的幅度和持续时间一起记下来给你。”
林清欢正要回答，灵田上方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侧过头，妖妖正从仙帝宫回廊方向走过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没有拿东西。
云萝的目光也在那个方向停了一下：“这位是？”
“妖族公主，妖妖。最近在仙帝宫做客。”
妖妖走到灵田边缘，看了一眼云萝，目光在她腰间那把没有出鞘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林清欢身上：“灵田的水位好像比之前高了一些。”
“上游的水渠已经全部疏通了，蓄水池那边的水量供应充足，水位上来是正常的。”
云萝站在水渠另一侧，视线在妖妖和林清欢之间来回移了一次：“你连妖族公主都认识了？看来在仙帝宫确实很忙。”
“妖族灵脉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灵力波动，所以确认了一下位置。”
妖妖没有接话，站在水渠上游侧，目光落在水面上。
云萝也没有再追问。
三个人站在灵田边缘，隔着一道水渠的距离。
水流沿着渠底流过，持续而平缓，在分水口处绕了一道弯，然后散开成几道细流。
林清欢蹲下来，把分水口边缘一块被水流冲偏的碎石重新归位，然后站起来：“合欢宗的灵力波动记录如果能和这边还有妖族的数据放在一起核对，应该能定位出灵力偏移的源头位置。如果你那边有新的数据，可以让人直接带到仙帝宫来，也可以让妖妖帮忙转交。”
云萝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她移开视线：“行，我会把数据整理好带过来。”她说完，沿着回廊转身走了。
妖妖侧过头：“你刚才转移焦点的速度很快。”
“不然呢？”林清欢蹲下来，用手背试了一下水流的温度，“三个方向的情报都要同时收集，不能只靠一个人跑完所有路径。”
妖妖没有评价，在水渠边缘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主殿方向。
林清欢在灵田边蹲了一会儿，确认分水口的状态稳定后，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推开窗，把窗台上晾着的干粮翻了个面，然后靠着窗框坐了下来。
一天之内两拨人来过，但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空着手走。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云萝带来的灵力波动记录和妖妖那边即将送来的数据，都已经沿着她预设的路径汇入主脉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两张灵力走向的纸从木匣里取出来，在妖族末端、仙宗中段、仙帝宫空白区这三处标注点之外，又在合欢宗灵脉边界的位置添了一个新的小圈。
四点了，她在曲线上又画了一道短促的连线，把合欢宗的位置和空白区域连接起来。
曲线末端的那个坐标还留在原处，等着那本记录到达之后，让她用新的数据来验证它的位置是否真的在那条虚线的终点上。
两天后的午后，林清欢正在住处整理窗台上那卷旧册的页边折痕，听到门板被叩响了两声。
她放下旧册走过去拉开门，白媚儿站在门外。
白媚儿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短袍，腰间系着一根细绳，没有带多余的行李，靴子边缘沾着灰白色的云层沉积物，像是刚从远处赶回来的样子。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说话，侧身跨过门槛，在桌边站定：“我绕了一段路，从万花谷旧址那边过来的。”
林清欢关上门：“万花谷旧址那边有情况？”
“有。不是旧痕，不是灵力异常。”
白媚儿在桌边坐下，她先确认了周围没有动静，然后开口，“万花谷旧址地下的灵脉通道出现了新的痕迹，不像是自然风化造成的，边缘有被重新凿开的迹象。像是有人在近期动过那里的地面。范围不大，位置和仙帝宫这边灵脉走向的延长线方向一致。我在现场捡到一块碎石，表面有一层凝固的液体残留，颜色偏暗，干透之后有光泽感。”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用旧布包好的碎石，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清欢面前。
林清欢解开旧布，那块碎石比之前柳如烟带来的那块更小，但表面附着物的颜色更接近她在侧廊拐角发现的血迹残留。
她把碎石翻了一面，确认它的断面有新鲜的断裂痕迹：“万花谷旧址地下的灵脉通道，以前有人进去过吗？”
“有。旧观那条路径能通到万花谷旧址的边缘，但不经过灵脉通道本体。如果有人在近期动过灵脉通道的入口，说明他们不是偶然发现的，而是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
林清欢把碎石重新包好，和柳如烟带来的那块放在一起：“仙宗那边发现灵力被抽走的位置，也在同一条灵脉走向线上。妖族那边的灵脉末端也有灵力浓度下降的情况。合欢宗灵脉边缘的灵力波动，位置也在这条线上。如果万花谷旧址地下的灵脉通道近期被动过，那这条线可能比我们之前确认的范围更长。”
白媚儿没有追问她手头已经掌握了哪些情报：“万花谷旧址附近的灵力走向变化幅度不大，但如果在持续向西移动，那它的下一段路径可能会穿过仙帝宫灵脉的末端。”她站起来，“我停留的时间不宜太久，你最近留一下灵脉末端的动静。”
林清欢站在窗边，看着白媚儿的身影在回廊尽头拐弯，沿着来路的方向越走越远，逐渐融入了仙帝宫外围云层的轮廓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
窗外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光线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移动的亮痕，那三块碎石并排放在桌面上，颜色相近，边缘的断裂痕迹也处于相似的干涸状态。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把旧布包打开，把那三块碎石依次放进布包底层，与那些记录灵力走向的纸张隔开一层旧布。
她必须把万花谷旧址灵脉通道的新痕迹也纳入她的追踪范围，让那些正在分散收集的信息沿着她的手势在同一个平面里汇合。
她关上窗户，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得把合欢宗、仙宗、妖族、万花谷旧址的数据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重新看一遍。
那些散落的位置标记正沿着她画过的虚线和圈点逐步向中心靠拢，逐渐汇集到一个她没有完全走过的位置。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那本记录灵力走向微调的册子还摊开在桌面上，页边的折痕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她伸手合上那本册子，放回桌角，开始等待下一次的数据汇入，让那些标记在到达时自然地与她现有的路径重合，而不是提前把它填满。
风穿过窗台边缘，在桌面上方短暂绕了一圈，又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晾着的那包干粮，边缘已经干透了。
她伸手把它翻了个面，靠着窗框坐了一会儿，让它也自然地经过她预设的路径，在汇入主脉之前保持它自己的状态和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