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数据在第三天下午送到了。
一名妖族的年轻修士把一卷封好的旧皮纸放在林清欢门口，没有留话就走了。
林清欢打开那卷皮纸，里面的灵力走向记录与她在空白区域边缘测量到的数值高度吻合，偏移方向和幅度都落在她之前画的那条虚线上。
她把妖族数据与手头已有的记录逐一对照之后，确认灵力曲线的末端交汇位置与她推算的坐标一致，误差很小。
她把皮纸收好，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把短铲，出了门。
她没有绕路，直接走向低矮地形区。
在她走到那片石质表面附近时，前方的云层中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不是仙帝宫弟子的着装。
她放慢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那两道身影从云层中走出来，站在石质表面边缘，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其中一个人开口：“你是仙帝宫的那个新弟子？”
“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你最近常往这片区域走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如果你还想活着回仙帝宫，就不该再靠近这片区域。”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短铲，语气笃定。
林清欢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这片区域不在仙帝宫的巡逻范围，也不在玄天宗的试炼区，不属于任何人的管辖范围。”
那人没有再接话。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涌出，金丹中期，比她在甲等区域遇到的鳞甲兽更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影，朝她正面掠来，速度快到云层在他身后被拉出一道短暂的空隙。
林清欢没有后退。
她把短铲往地上一插，拔出那把黑色长剑，侧身跨步，剑光从侧面迎上那道暗影，在它与她之间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剑光落下的位置恰好卡在暗影推进的路径上，逼得对方中途变向，身形微偏，攻势缓了半拍。
她借势跟进，第二剑贴着对方变向后的空档刺出。
对方侧身避开剑尖，右手翻掌拍向她的手腕，这一掌带出的灵力波动让周围的地面微微震动。
林清欢手腕微转，剑身顺势横过来，用剑脊挡住了那一掌的落点，整个人被震退了一步，靴子在石质表面边缘擦出一道浅痕。
她稳住身形，没有给他追击的机会，脚下发力，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快，角度也更刁钻，从左下方斜切向对方的腰腹。
对方侧身闪避，剑尖擦过他的衣摆边缘，划出一道细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表情变了，像是没料到她能在金丹中期的压制下连续反击，还没受到明显的压制，像是她的速度和节奏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你之前比试的时候没用过这种速度。”
“那时候不需要。”
她没有停，第三剑紧跟着刺出，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他防守空档的位置。这一次她没有留力，剑势带着破空声，直刺向他的胸口。
他后退两步，伸手在自己胸前挡了一下，退到同伴旁边，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确认了此行的目的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然后转身，迅速退入云层深处，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林清欢站在原地，手里的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的灵力正在缓慢消退。
她没有追击，先确认了石质表面的状态没有受到破坏，然后把剑收回鞘中，弯腰捡起短铲，沿着来路返回仙帝宫。
回到住处后，她在窗边坐下，把短铲靠在窗台边。
妖族数据和今天的遭遇已经证实了这片区域的存在和重要性，他们的出现说明仙帝宫之外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她在追查灵力走向的方向，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在石质表面附近阻拦她，说明他们对那片区域也有某种利用意图。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石质表面的方向依然保持着被发现时的状态，边缘平整，位置固定。
那道浅沟还在，旧石质表面的轮廓也还在，不需要被翻开也能确认它的存在。
他们还会再来，但下一次她不会只带着一把短铲过去，她会做好充分的准备，让他们意识到阻拦她的代价，远超出他们计划中的预期。
那两个人退走后，林清欢没有立刻返回石质表面。
她回到住处后，把短铲靠在窗台边，在窗边坐了一段时间，确认了他们的撤退路线和消失方向。
他们退入的是云层深处一个与低矮地形区相邻的夹角，那里不在巡逻路线上，也不在仙帝宫的视野范围内。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块从浅沟下方取出的石片重新拿在手里，确认石片边缘的凹槽与石质表面的弧度仍然吻合。
她没有把石片带出去，重新放回木匣底部。
第二天清晨，她提前出发，没有走巡逻路线，沿着偏殿侧面的台阶绕了一圈，从低矮地形区的侧翼靠近石质表面附近。
她选择了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蹲下，藏在云层边缘与地表形成的夹角里，视野正好能覆盖旧石质表面和浅沟的延伸段。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依然是两个人，但走在前面的人换了，身形更高，步伐更稳，灵力波动比昨天那个金丹中期更强。
暗红色的斗篷边缘垂到地面，翻动时能隐约看到斗篷内侧的金属光泽，在光线下短暂地闪了一下就重新隐没。
他走到旧石质表面边缘停下，蹲下，用手指沿着石质表面边缘摸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被动过。
另一人站在他侧后方，扫视着周围的视野。检查完毕后，他站起来，手掌贴在石质表面，像是在向内注入灵力。
石质表面边缘亮起一道极浅的光晕，沿着凹槽的走向蔓延开来。
那不是无方向性的扩散，它贴着石质表面的纹理持续向外延伸了约一臂的长度才停下。
林清欢没有等他完成下一次注入，从侧翼起身，剑已出鞘，剑光斜切向暗红斗篷与石质表面之间的空隙。
他反应很快，侧身闪避，剑光从他肩侧掠过，在暗红色斗篷边缘划出一道裂口。
他后退两步，目光锁定她：“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从你们上次离开之后。”
他没有再说话，身形微沉，灵力波动再次涌出。
但林清欢已经近距离确认过他的灵力厚度，他每一击的落点都有迹可循，她不需要和他对耗，只需要卡住他两次发力之间的间隙。
她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出剑，一剑破开他身前的灵力屏障，剑尖刺入他左肩下方半寸，穿过斗篷和衣物，钉入皮肉。
他后仰半步，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反击，像是确认了自己无法在她以逸待劳的状态下占据主动。
他侧过头，对另一人说了两个字：“撤。”
两人迅速退入云层深处，和上次一样消失在低矮地形区的夹角方向。
但这次林清欢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们完全消失，她跟了上去，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沿着他们撤退的路线穿过了低矮地形区边缘，发现那道夹角之后的地面颜色变深，踩上去的触感也与周围的云层不同，更硬实，像是有一层旧地表在浅层覆盖物下延伸。
她沿着那道变深的地面又走了一段，发现地面上有一小块黑色的硬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物品上掉落的碎片。
她捡起来，翻看了一遍，材质偏硬，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与旧石质表面的凹槽弧度相似。
她把碎片收进袖中，没有继续往前追，沿着来路返回仙帝宫。
回到住处后，她把那块碎片放在桌面上，在光线下确认了刻痕的走向，确认它和旧石质表面的凹槽属于同一弧度。
她又检查了碎片断面的颜色和质地，发现它边缘呈浅灰色，与石质表面的表层材质一致，像是从石质表面相近的材质上脱落下来的。
如果他们在近期频繁接触那片区域，这块碎片可能是衣物或装备边缘被蹭落后留下的。
她带着碎片和剑刃上残留的血迹痕迹，走到前殿侧厅门口。
仙帝正坐在里面。
林清欢把碎片放在桌面上，侧过身，露出剑刃上还没来得及擦净的暗色血迹：“我在低矮地形区遇到了一组人，穿着暗红色斗篷。他们在接触那片石质表面时被我截停，其中一人受伤后撤离，我沿途追出，在侧翼退路处发现了这块碎片，材质与旧石质表面的凹槽一致。”
仙帝拿起碎片，在光线下翻看了一遍，确认了边缘的弧度与磨损痕迹的分布，然后放下：“除了碎片，你还确认到了什么？”
“他们在石质表面注入灵力时，边缘的凹槽产生过短暂的光亮。石质表面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嵌入地层中的旧结构，很可能被设计为接收灵力的端口，灵力沿着凹槽注入后，会沿着预设的路径进行传导。”
仙帝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碎片放在桌角：“你确认到的这些，和那片空白区域之间的灵力走向有对应关系？”
“有。当旧石质表面被激活时，凹槽发光的范围与灵力曲线的末端位置一致。如果有人在通过那片石质表面引导灵力，那它的流向应该会沿着灵力曲线的方向继续推进。”
仙帝站起来，走到窗边，停了一会儿，侧过头：“明天你不用去巡逻了。把这件事的完整经过写成一份记录，送到我这里来。”
林清欢说：“弟子记下了。”她转身走出侧厅，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她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立刻动笔，先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经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张新纸，用炭笔开始写。她把石质表面的位置、凹槽的走向、旧石质表面的状态、那些人出现和撤离的方向、碎片和血迹的确认过程，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录下来。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段：“他们在撤退时没有选择仙帝宫方向的路线，也没有返回空白区域，而是退入低矮地形区外侧的夹角方向。那片区域的地表颜色和质地与周围不同，可能通向更远的位置。”
她放下笔，等纸上的墨迹干透，然后把它折好，收进木匣底层。记录已经写完了，明天早上她会送去给仙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云层正在移动，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低矮地形区的方向。
那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他们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只带着试探的意图。她收回目光，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石质表面的激活条件是灵力注入，凹槽的出现意味着有人知道它的用途并正在使用它。她现在知道了，也就有了应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