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来的第二封信在第四天午后送到。
送信的换了一个人，穿灰衣的年轻人，像是急着赶路，衣摆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云层沉积物，在桌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林清欢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比上一次更规整，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措辞。
凡间灵脉边缘的暗色附着物分布范围已经确认完毕。
我派人沿着边界逐段踏勘，发现那些痕迹不是孤立的，而是沿着一条固定的方向延伸，贯穿了凡间灵脉与外界灵脉的连接段。
如果有人沿着这条方向继续前进，就会从凡间灵脉进入万花谷旧址的灵脉通道。
我会安排人手定期确认边界状态，记录数据后送到你这里。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如果还需要凡间提供其他配合，可以直接让人带话给我。”
林清欢把信纸折好，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立刻回信，先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卷旧册从窗台上拿下来，翻到灵力走向分布图的那一页，在凡间边界与灵脉交汇的位置添了一笔，与上一次确认的暗色痕迹分布位置连成一条完整的走向线。
然后她回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纸，用炭笔写了几句话：
“凡间边界的暗色附着物分布位置已确认，与万花谷旧址灵脉通道的入口处在同一条走向线上。凡间方面的持续数据可以由赵灵儿那边的人定期整理后传送至仙帝宫。如果有异常，可以随时派人通知。”
她把信纸叠好，用一块旧布裹好，递给送信人：“这封信带回去，交给赵灵儿陛下。”送信人接过信，没有多问，沿着回廊快步离开。
林清欢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在回廊尽头消失，然后转身走回桌边，把旧册放回窗台。
那张写有名字的纸还摊开在桌面上，赵灵儿名字旁边添了一行批注：“凡间已确认参与，定期监测边界地表状态，数据传送至仙帝宫。”
她放下炭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六个方向的合作都已确认，妖妖的妖族定期传送灵脉末端监测数据；柳如烟的仙宗提供灵力损耗记录和灵脉边缘地表核查；合欢宗由苏雪和云萝分别负责记录和传送；白媚儿正在万花谷旧址跟进灵脉通道的新痕迹；赵灵儿在凡间边界持续监测暗色附着物的分布状态；以及她自己直接监控仙帝宫空白区域和低矮地形区的旧石质表面。现在六条支线都已经对接完毕，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数据流闭环。
她从木匣底部取出一张新的旧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幅简图，在妖族灵脉末端、仙宗灵脉边缘、合欢宗灵脉边界、万花谷旧址灵脉通道入口、凡间灵脉与边界交汇处分别标注了六个点，然后用一道连贯的线把它们连接起来，穿过仙帝宫空白区域外侧，落在低矮地形区边缘的旧石质表面位置。
那条线在纸面上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首尾衔接，方向明确。
她把简图晾在桌面上，等墨迹干透。
风从窗台缝隙渗进来，在纸面边缘短暂停留，又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条完整的弧线在纸面上逐渐成型，像是已经把确认过的信息都收进了同一页纸里，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
她等着各方的第一轮数据在约定的时间节点抵达，再逐一核对，判断灵力路径的推进速度是否正在加快，以及那道旧石质表面的激活频率是否出现了上升趋势。
光线在桌面边缘缓慢移动，把简图上的线条映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她伸手按平纸角，合上旧册，放回窗台。
墨迹已经干透了，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把短铲重新靠在窗台边，让它保持着随时可以带走的状态。
然后她走回桌边坐下，等着第一轮数据在约定的时间节点抵达，以便在它到达时自然地与她的记录重合，而不是提前去推测它会落在哪里。
各方的第一轮数据在接下来几天陆续送到。
妖妖的人送来一卷皮纸，上面标注了妖族灵脉末端的灵力浓度变化趋势，比上一轮记录的下降幅度略有增加。
柳如烟派了一个年轻的弟子送来一份记录，附了一张简图，标注了仙宗灵脉边缘回填物的扩散范围，边缘比上次查看时向外扩展了一小段。
合欢宗那边来的是云萝，她带着一卷巡逻记录，把灵脉边缘的灵力波动频率和持续时长都按日期列清楚了。
白媚儿没有亲自来，但让人带了一句话，说万花谷旧址灵脉通道入口处的旧痕边缘出现了轻微剥落。
赵灵儿那边也按时送来了凡间边界的监测记录，暗色附着物的分布范围没有明显扩大，但附着物的颜色比上一轮更深了一些。
所有数据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抵达，落点几乎重叠，指向同一个坐标。
林清欢把六份记录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逐一核对偏移量的方向、幅度和覆盖范围，确认它们与灵力曲线末端的坐标重合度达到八九成以上。
她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核对完，然后把记录收进木匣，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风从云层方向吹过来，在窗台上停了一下。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看远处的低矮地形区，只是站在窗边，把那六条数据线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细节来确认那条路径的推进方向和它的激活频率正在缓慢上升。
她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坐下，等着李渡带着仙帝的函件在侧廊的转角处出现。
当天下午，李渡来了，带来了仙帝口头的确认函，通知联盟已正式成立。
林清欢作为联盟的发起人，被推举为盟主，负责协调各方数据，统筹后续行动安排。
她接过函件时表情如常，像是这件事的确认和宣布与她本人无关。
仙帝的名义在侧厅门外正式定调的时候，她已经把相应的分工安排提前确认好了。
执事弟子在前殿公布名单时，她只是站在人群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仙帝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她不需要再做补充，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继续推进即可。
消息传开之后，她走到灵田边缘蹲下，把分水口边缘被水流冲偏的碎石重新归位，确认流速没有异常才直起身来。
云萝在灵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蹲在地上调整分水口的状态，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接受盟主这个位置”之类的话。“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些数据的汇总？”
“数据由你那边先统一汇总到合欢宗，再定期送到仙帝宫。其他各方按各自的周期直接传送即可。”林清欢站起来，“联盟的运作不需要只有一个中心，只需要确保每条路径上的数据都能在需要时被其他人获取。”
云萝没再多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