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边缘的分水口重新调整好之后，林清欢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阳光从侧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正好落在灵力走向简图弧线的末端位置。
她刚在桌边坐下，正要伸手合上那本旧册，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从回廊尽头传来。
波动极轻，像是有人刻意压制了气息，只在落脚时露了一丝缝隙。
她停下动作，没有转头去看窗外，保持着手悬在旧册上方的姿态，像是正要合上书页。
脚步声在廊柱后方停住了。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顺着那道极淡的灵力波动定位了它的方位。
她站起来，侧身走向墙边，像是在取挂在墙上的工具。
在她伸手触碰短铲之前，她的余光捕捉到一道暗影从廊柱后掠出，直扑她的后背。
来人速度极快，灵力波动在近身的一瞬间才完全释放，金丹后期，压得很深，这一击带着暗灰色的灵力，掌风所过之处，窗台上的旧册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林清欢侧身，短铲已经握在手里，但她没有用铲面去挡这一掌，而是顺着对方的攻势侧滑半步，将他的力道引向身侧的空处。
对方的掌风落空，击在墙面上，墙体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掌紧跟着拍来，角度比上一掌更低，带着明显的偏移，像是专门针对她侧滑后的站位精心计算过的。
林清欢将短铲横在身前，用铲脊垫了一下那一掌的落点。
灵力震得她手腕发麻，短铲的柄部在她掌心里滑了一下。
她没有收手，将短铲当作杠杆，利用对方压下来的力道抬高了整个迎击面的高度，在对方出手后尚未完全收回的间隙里，剑已经出鞘。
黑色长剑的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穿过对方尚未收拢的防御姿态，点在他左肩与胸口之间的间隙上。
他后退一步，肩膀处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迹颜色偏暗，沿着裂口边缘缓慢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林清欢手中那把已经归位的剑，像是第一次真正确认她的速度和时机把控能力。
他往后撤了一步，像是要退。
林清欢没有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在暗影再度亮起之前，剑光已经追到了他后撤的路径上。
剑尖抵住了他背心与肩胛之间的位置，力度正好卡在他灵力运转的间歇点上，既没有刺入太深，也没有留出让他重新凝聚灵力的空间。
他侧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身体前倾，跪了下去，手掌撑在青石地面上。
林清欢没有收剑，先蹲下来，沿着他外侧袖口内侧的夹层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件硬物。
她抽出来，是一块薄铁片，比巴掌略小，边缘被打磨过，表面有一道细浅的纹路，与旧石质表面的凹槽轮廓相似。
她把铁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地名，而是一组坐标的简写格式，与她手头那张灵力走向简图上的标注方式一致，像是同一种记录体系留下的痕迹。
她确认他不再有行动能力后，收剑入鞘，站起来，沿着他刚才撤退的方向往前走。
偏殿侧面有一道窄门，门缝比平时宽了一些，像是近期被人反复推开过。她推开窄门，外面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坡度不大，两侧的云层边缘堆积着新近翻动的灰白色沉积物，有新鲜的痕迹。
坡道尽头是一个浅坑，坑底堆着几块粗石，旁边还有一捆用过的旧绳和几块散落的灵石碎片。
坑壁边缘有被反复踩踏的迹象，确认这里曾经有人停留过。
林清欢在那处浅坑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翻动坑底的杂物，转身沿着坡道返回。
窄门在她身后关上，门缝重新收窄成一道细线。
她走回住处时，那个刺客已经不在了，地面只留下一小片暗色的血迹，边缘正在缓慢干涸。
她顺着血迹的方向看过去，确认它是朝着回廊尽头的方向延伸，然后消失在灵田边缘的视觉死角里。
他没有走远，但也没有再靠近。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血迹的方向多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绕回低矮地形区的侧翼，也没有朝着仙帝宫主殿的方向撤离，血迹消失的位置正好位于巡逻路线与灵田之间的夹角，既不在仙帝宫的监控范围内，也没有进入她常走的巡逻路线。
他在她视线边缘消失的方向，是一段她还没有标注过的路径，不在地图上，也不在任何一份记录中。
林清欢回到桌边坐下来，把从刺客袖中取出的薄铁片放在桌面上，与之前那块碎石并排摆好。
铁片边缘的纹路与旧石质表面的凹槽弧度一致，背面的坐标简写格式与她那张灵力走向简图上的标注方式也相似，像是在同一个坐标系内留下的痕迹。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的战斗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刺客出现和撤退的方位，以及铁片背后那组坐标与灵脉走向曲线末端的关系。
她站起来，把铁片收进木匣，将短铲重新靠回窗台边，然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
窗外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她侧过头，目光在刺客血迹消失的方向扫过，然后收回视线，翻开旧册，在灵力走向简图末端那道弧线旁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那组坐标的位置，让它与已有的路径形成更完整的对应关系。
薄铁片背后的那组坐标，林清欢在第二天清晨核对完毕。
她沿着侧翼坡道浅坑的方向往前推进，确认了刺客撤退路线的延续方向，穿过灵田与低矮地形区之间的夹角，绕过那丛枯树根部的遮蔽点，延伸到一片颜色更深的云层沉积带。
那片沉积带的边缘有一处低矮的凹陷，入口处覆盖着新鲜的灰白色粉末，像是近期有人进出时带出来的。
凹陷内部可以容纳数人停留，地面有零散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角落还散落着几块边角被切削过的旧石料。
她蹲下来检查了脚印的朝向和深度，确认了一个方向：脚印主要朝向凹陷深处，而不是向外延伸。
她在凹陷边缘多待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活动，也没有返回的痕迹，才沿着来路返回仙帝宫。
傍晚，她把那几块旧石料和简图一起拿到了李渡的住处门口，简单说明了发现的位置和状态。
李渡接过石料，翻看了一遍：“那个位置我知道，偏门出去之后往西北方向走一小段就能看到一片颜色较深的沉积带，边缘有一处凹陷。以前有人在那里存放过旧物资，后来废弃了。”
“有人在使用那个凹陷作为临时落脚点。如果联盟需要一次行动来确认整条路径的推进方向，那个凹陷可以作为第一个切入点。”
李渡把那几块旧石料收好，没有额外评价，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如果能在他们下一次返回之前完成，就不需要等待新的数据确认位置。”
第二天清晨，林清欢提前到达了那片颜色更深的云层沉积带边缘。
李渡带了三个巡逻弟子从偏门方向赶来，柳如烟也从仙宗方向过来，站在沉积带另一侧，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她确认了人员到位，指着凹陷入口的方向：“入口处有新近翻动的痕迹，内部空间不大。主攻从正前方逼近，左右两侧各留一人封住侧翼退路。如果有人试图从后侧脱离，由柳如烟拦截。”
她调整了站位，自己与李渡分别从两侧逼近凹陷入口，然后同时前压。
凹陷内部的空间确实不大，在发现内部有人活动迹象的同时，对方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门内响起喊声，一枚暗色的灵力弹从入口内侧射出，在凹陷口边缘炸开，溅起的碎石打在云层沉积层上，留下几道交错的划痕，但没有形成突破。
林清欢没有后退，剑光斜切向灵力弹射出的方向，逼得对方从掩体后现出身形。
不等他重新调整位置，李渡已经从侧翼封住了他后撤的通道，逼他退回凹陷内部。
凹陷内部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几息之后，里面的人放弃了抵抗，从凹陷内被逼出，灵力波动已经散了，他的武器被丢在地上。李渡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里面还有一箱没来得及转移的记录册。”
柳如烟从后侧绕过来，确认了凹陷周围没有其他出口，然后走到林清欢旁边：“我那边的仙宗记录显示，近期经过这片沉积带的灵力残留数量明显增多。这个凹陷可能不是临时使用点，而是中转站。”
林清欢没有多留，确认现场没有其他遗漏，收队返回仙帝宫。
凹陷内的记录册和物资在当天下午被转移到了前殿，清点出一些灵力痕迹记录和少量工具，足够确认这片凹陷与魔教在灵脉路径上的推进活动相关。
仙帝看过之后，没有增加额外的约束，只让人把物资整理好，留待后续比对。
回到住处后，林清欢在窗边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张灵力走向简图，在偏门侧翼的方向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圈。
那个位置被标注为“已清理，可备用”。她把简图折好收进木匣，没有把它和旧石料放在一起，也没有在记录册上详细标注这次行动的参与者姓名。
行动顺利，人员无伤，证据已移交，坐标位置也已确认。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光线正在缓慢变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短促的亮痕，沿着她刚才画下的圈点边缘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云层边缘与灵田交界处的轮廓正在缓慢地融入柔和的天光中，风从云层方向吹过来，在窗台上短暂停留，像一段刚刚形成的新路径，正在她面前缓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