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召见后的第二天，林清欢没有急着去七界边境。
她先把佛界大会期间收到的各方函件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威胁等级和合作意愿分成了三类：
一类是可以直接合作的，
一类是需要观察的，
一类是暂时没有明确动向但存在潜在威胁的。
她把三类名单分别抄录到三张纸上，然后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幅简化版的七界方位图，标注了各方势力的分布位置和当前关系状态。
仙界在中央，周边环绕着其他六界。
佛界已经建立了沟通渠道，巫界主动投靠，鬼界处于被打散后的观望期，魔教仍然在暗处推进灵脉走向，妖界和凡间虽然已经建立了联系但参与程度还不够深入。
妖界的灵脉末端数据确实在定期传送，但妖妖只承诺了数据支持，没有动员更多资源。
凡间那边，赵灵儿的人也在记录边界地表状态，但她的主要精力仍然集中在巩固自身政权的稳定上。
她需要把那些分散的支持转化成更稳固的联盟结构，而不是依赖七条各自独立的渠道来维持推进。
当天下午，她写了一封信给赵灵儿，措辞比她平时的简报更正式一些：“凡间边界地表状态的监测，如果有需要额外人手或资源的缺口，仙帝宫这边可以临时调配一批旧工具和材料送过去。凡间灵脉与外界灵脉的连接处长期缺乏维护，地表覆盖层的厚度已经明显偏薄，如果不定期补充覆盖物，边界稳定性会在下一轮灵力波动中加速衰减。”
信写完后她检查了一遍措辞，确认没有用“请求”或“希望”这类词，然后交给执事弟子送出。她用的是“可以调配”，而不是“需要你配合”。
她又写了一封给妖妖，内容更短：“妖族灵脉末端的监测数据，如果能在下一轮记录中增加地表附着物采样位置的标注，可以缩短后期核对的间距。如果有其他同行需要，仙帝宫这边的数据整合系统也可以提供汇总协调，不需要单独传送。”她把信折好，放在桌角，等执事弟子回来后再一并送出。
傍晚，她沿着回廊走到灵田边缘。
分水口的流速稳定，水面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蹲下来，探了一下水流温度，正常。
她站起身正要往回走，回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像是算准了这个时间段她会在灵田边出现。
妖妖从回廊方向走过来，站在水渠上游，手里没有拿皮纸：“你傍晚派人送来的那封信，我已经看过了。你说地表附着物采样位置需要标注，是为了缩短后期核对的间距。”
“是为了缩短后期核对的间距。”
“妖族灵脉末端的数据传送周期不需要调整，但采样位置的标注可以加进去。”
林清欢蹲在水渠边，没有站起来：“标注格式可以统一。如果妖族那边不介意用现有的格式，只需要在原记录表的附加栏里添一行位置描述就行。”
妖妖没有继续追问，站在水渠上游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段来灵田边。
夜风沿着水渠吹过，把水面压成一道细长的波纹，又恢复了平静。
林清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凡间那边的灵脉边界需要定期补充覆盖物，仙帝宫这边有一些旧材料可以调配过去。”
“你已经在向其他方向扩展布局了，速度比你之前更快。”妖妖说，“不过你让各方的数据和材料需求按统一格式提交，自己只负责协调，没有主动提出新的方案，不像是要把联盟的控制权收拢到自己手里，更像是要让联盟在没有你的时候也能自行运转。”
林清欢没有否认，沿着水渠走了回去。
妖妖站在水渠上游，看着那道身影沿着回廊走远，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她没有再开口，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确认了某个她想要验证的结果，不需要进一步的回应来锁定它。
回到住处，林清欢在窗边坐下来，在七界方位图的边缘补了一条新备注：“凡间边界地表覆盖层偏薄，已协调旧材料调配。妖族采样标注已确认加入统一格式。”
她放下笔，窗外的风沿着窗台边缘穿过，在桌面上短暂停留，把她补写的那一行备注边缘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下了。
她伸手按平纸角，没有急着合上七界方位图，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让各方的反馈在自己意识中自然重叠。她不需要立刻看到完整的棋盘形状，因为所有的路径最终都会汇集到她脚下，而她已经提前为下一轮走法预留好了足够的空间。
佛界那边的回信在三天后送到了。
送信的不是接引僧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她把信放在林清欢的桌面上，合十行礼后便离开了，没有留下多余的话。
林清欢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端正，墨色均匀，是妙音的笔迹：“佛界大会已经结束，各界的代表已经陆续返回。旧通道的记录我已经让人整理完毕，可以作为佛界参与联盟的基础资料。佛界的立场是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直接冲突，但可以提供旧通道的走向数据和灵脉边缘的监测记录。如果你需要确认佛界灵脉边缘是否与鬼界旧渠存在连接，可以派人携带佛界记录册与旧渠的局部标注进行比较，不需要佛界正式参与联盟。”
信的下半部分是几段关于佛界灵脉边缘近期灵力波动记录的摘要，末尾附了一行简短的话：“侧殿的门依然没有锁。”
林清欢把信折好收进木匣，和妙音之前给的那卷旧通道记录放在一起。
她当天下午写了一封回信，简短两段：“佛界的中立立场已经清楚，仙帝宫不会有联合行动需要佛界配合。旧通道的记录能够帮助确认鬼界边缘那段旧渠的走向是否与其他灵脉相连。侧殿的门可以保持它现有的状态，后续如果需要核对记录，我会派人携带佛界的旧册子前往佛界灵山。”
她把信折好，没有封蜡，交给执事弟子送出。
第二天傍晚，她沿着回廊走到佛界灵山方向时，天色还没有完全变暗。
妙音依然坐在侧殿的窗边，旧木窗半开着，手里没有拿书册，也没有点灯。
她没有起身：“你写的那封回信，我已经看过了。你说侧殿的门可以保持现有的状态，意思是你会来，但没有约定具体时间。”她停了一下，“你的信写得不长，但措辞上的变动比之前更多，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要在哪个位置留出余量。”
“旧通道的记录核对需要时间。如果每次核对都需要提前约定时间，会影响整体的推进节奏。留出余量是为了在后续接入其他数据时不需要重新调整路径。”
妙音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走侧殿的短廊，不需要经过主殿。主殿那边的目光比侧殿更多。”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合拢了。
侧殿内的光线暗了一些，侧殿的门没有锁，她也没有站在那里等她回答，像是一扇已经被允许自由进出的门，在提交了正确的凭证之后就不再需要重复询问是否能够通过。
林清欢沿着短廊走回主殿方向，在回廊里停了一下，确认了短廊的走向和侧门的位置。
她走回住处后，在窗边坐下来，那张七界方位图还摊开在桌面上。
她在佛界灵山的边缘画了一道浅色的弧线，与鬼界旧渠的末端位置之间留下了一段待核对的间距，然后放下笔。
窗外风势正在减弱，暮色正在缓慢地合拢，她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把妙音那句“主殿那边的目光比侧殿更多”也收进了她关于佛界的记录中。
佛界的中立立场正在逐步确立，而她不需要额外的确认来推进这一步。她只要确保那条路径在下一轮核对时仍有足够的宽度，供她携带佛界的旧册子和旧渠的标注，在侧殿的窗台边缘与佛界的记录完成精准的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