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色比往常更亮一些。
林清欢走到偏门外时，回廊里已经站着七个人了。
云萝靠墙站着，手里拿着那张叠好的旧图纸。
苏雪站在她旁边，换了一身深色的旧短袍，衣摆边缘收紧了，像是准备走远路的样子。
妖妖站在偏门另一侧，腰间挂着一只旧水囊，目光落在偏门外的沉积带上。
柳如烟没有带剑，站在回廊边缘。
白媚儿站在角落，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从万花谷旧址那边直接过来的。
赵灵儿站在石阶上，衣摆边缘沾着凡间边界特有的灰白色细沙。
妙音站在偏门内侧的阴影里。
林清欢在偏门内站定，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你们都要去？”
“嗯。”云萝把图纸换了一只手拿着，“上古战场的入口不在七界范围内，你一个人去可能回不来。”
“你一个人去，路径上的标记可能会丢失。如果有其他人陪同，至少能在你停下的时候继续记录和核对，确保路径的衔接不会因为你个人的行程中断而出现空白。”
林清欢没有再问，沿着偏门外的沉积带向前走去，听到身后传来七道脚步声。
七个人先后跟了上来，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走在后面，各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沿着旧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走了两天，地面颜色在第二天傍晚开始发生变化，从灰白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的灰褐色，像是有一层更古老的地表正在覆盖层下缓慢显现。
她在颜色变化的边缘停下，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地表，温度比周围的云层更低一些，像是长期处于某种灵力消耗状态下的地表。
“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林清欢站起来，“上古战场的入口不在任何地图上，旧通道记录册只说它在七界之外、不在地图标注范围内。”
妖妖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地表温度：“温度比周围低了约两成，地表颜色也偏深。这种温差和色差，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灵力大量流失后留下的痕迹。入口可能在温度最低的位置下方。”
林清欢沿着温差最大的方向走了大约几十步，在一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区域前停下来。
她蹲下，用手背扫开表层覆盖物，下方露出一段石质的边缘，颜色偏暗，与旧通道入口的材质相似，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在光线下泛着幽光，像是经过灵力长期冲刷后形成的硬化层。
她沿着边缘继续清理了一段，露出一个完整的入口轮廓。
入口比之前任何一处遗迹都大，能容两人并肩通过。入口内侧没有短弧线标记，在入口上方刻着一行字，字迹与前几处一致，但更深更粗：“战场之内，路径已断。须自行续接。”
林清欢站在入口前，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个人：“入口里面可能没有标记，需要自己确认方向。”
“那就自己确认。”云萝率先走进入口，站在通道内侧，等她进来。
林清欢迈过入口，走进通道内部。
通道比预想中更长，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像是地图的局部。
她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墙壁上的刻痕。
走到通道中段时，墙壁上的纹路开始变得密集，像是一段段被反复涂抹的旧记录，互相叠加。
苏雪在通道内停下：“这些纹路的风格和旧通道记录册里的一些描述一致。”
林清欢停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墙壁表面的刻痕，温度比周围的石壁更低一些。
那些刻痕不是在同一个时期形成的，像是不同的记录者先后在同一面墙上留下了各自的信息。
如果上古战场内保存着与阴阳大能相关的记录，那这些刻痕可能会提供关于画图人身份和穿越计划起源的线索。
她还不知道这些刻痕会引导她走向何处，但至少说明她走对了方向。
通道的长度比林清欢预想的更长。
她们走了将近两刻钟，两侧墙壁上的刻痕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风格从最初的粗犷过渡到后期的精细，像是记录者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掌握了刻石的技术。
走到通道尽头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通道出口连接着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整片空间。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石和断裂的石柱，像是曾经有建筑在这里存在过，后被时间侵蚀，只留下了断壁残垣。
林清欢在出口边缘停下，目光扫过整片空间。
残骸分布得并不均匀，中心区域的建筑残骸相对集中，边缘的残骸则更稀疏，倒下的石柱大多指向中心方向。
她沿着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石板前停下来，用手扫开表面的灰尘，露出一行刻字：“战场非战场，乃通道之始。”笔迹和画图人一致。
苏雪蹲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行字：“他说战场不是战场，而是通道的起点。那上古战场可能是画图人开始铺设旧通道系统之前建立的一处结构。”
林清欢站起来，沿着残骸分布的稀疏方向走了一段，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找到了一段未被完全掩埋的石墙。
墙面的石块排列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废墟，更像是人为建造后被部分掩埋的结构残留。
她沿着石墙走了一段，在墙根处看到一块半埋在土中的旧石板，材质与前几处遗迹中的石台相似，表面平整，边缘有一道短弧线刻痕。
她蹲下来，沿着石板的边缘清理了一段，露出一段完整的文字，字迹比之前的更浅，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风化：“我将铺设旧通道系统，使七界之间的灵力能自由流通。我也将等待一位异世灵魂走完我铺设的路径，完成我未能完成的事。”
林清欢的手指在最后一句话的边缘停了一下。他把自己定位为“通道的铺设者”，而把走完路径的人定位为“完成者”。他不是终点本身，他只是铺设了通向终点的路。
云萝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铺设通道的人知道有人会走完它，但他自己没能走到终点。那你的任务不是继续铺路，而是走完他铺好的路。”
林清欢站起来，把石板表面的灰尘重新覆盖回去，走回中心区域。
七个人各自分散在不同位置查看周围的残骸结构。
妖妖正在检查一块断裂的石柱截面，柳如烟蹲在另一侧的地面上查看一块半埋的旧石板，白媚儿在边缘处发现了一段完整的墙体结构，妙音正在逐段记录墙壁上的标记分布。
林清欢走到中心区域，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停下。
那里的地面比周围更平整，像是一处被特意保留的平台，边缘有一道与旧通道入口一致的短弧线刻痕。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平台表面，触感平滑，比周围的石质更细密，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
她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完整范围和朝向，然后站起来。
那个平台应该就是画图人当初开始铺设旧通道系统时站立的位置。
他也曾在这里站过，也曾沿着平台边缘走过一圈，看着这片还没有被路径连接的区域。
他不是没有走到终点，他只是把终点留给了后来的人。
她侧过头，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七个人，她们的背影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像是已经提前为她留好了起步的角度和方向，只等着她结束这段探索，带着她们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