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通道记录册末页的附录添完最后一笔时，外面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
林清欢把炭笔放下，合上旧册，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流速稳定。
她伸手把画图人停顿处的那一页重新翻开，指尖沿着那段笔迹更粗的线条慢慢走了一遍，像是要用触觉确认那确实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然后才合上册子，放回桌角。
她知道画图人没有在旧通道系统铺设完成后死去。
他停顿了，离开了七界，去了更高的世界，然后回来补完了记录。
如果他回来了，那就说明他确实还活着。
而那条通向更高层次世界的路，也在某处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幅还未被打开的卷轴，连封口的蜡都保持着最初的形状。
第二天清晨，林清欢去了苏雪那里。她正蹲在灵田边查看分水口。
没有寒暄，她直接开了口：“画图人可能没有死，他可能去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苏雪蹲在分水口边，侧过头：“他在旧通道系统铺设到中段的时候停顿过，离开了一段时间才回来补完记录。如果他在铺设旧通道系统的过程中离开过七界，那说明通向更高世界的路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如果那条路还在，我想沿着画图人的足迹继续向前走。”
林清欢说，“但我需要确保在我离开之后，联盟的日常运转不会因为我的缺席而中断。”
苏雪站起来，没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联盟的日常运转和旧通道系统的巡防目前已经由各方独立维持了。如果你现在离开，联盟不会因为你的缺席而出现运转中断。如果你已经决定要去，那就去吧。”
当天下午，林清欢依次找了其他几位女主，告诉她们自己可能要前往更高世界追查画图人的下落和穿越计划起源。
云萝说等她把灵田边缘的旧渠再维护一阵，确保它们在她离开后仍能稳定巡防，她就来。
妖妖说她会定期检查灵脉末端的数据，确保在她回来前一切正常。
柳如烟已经开始整理仙宗方向的灵力损耗记录，赵灵儿在确认凡间边界的覆盖层回填周期，白媚儿也派人确认万花谷旧址的入口状态。
妙音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如果你打算去更高世界，我可以留在佛界边缘，继续记录旧通道系统的状态。”
她没有说“我等你回来”，也没有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说的是“继续记录”，像是她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离开或留下留好余地。
傍晚，林清欢站在住处窗边，推开窗户，让灵田方向的风沿着窗台边缘流进来。
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流速稳定。
她伸手把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整理好的旧册和记录，然后合上，没有带走任何一件。
她决定轻装出发，不带木匣，不带旧册，只带魔剑和阴阳镜。
那些记录会继续留在木匣里，等她回来之后再重新打开。
她关上窗户，在窗边坐下来，元婴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转着。
她已经确认了画图人还活着，也已经确认了通向更高世界的路径存在，并且确认了七界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出现裂隙。
她不需要等到所有事情都彻底准备好再出发，因为那些事情在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持续运转了。
她靠着窗框坐了一会儿，风沿着窗台边缘流进来，在桌面上方短暂地绕了一下，又沿着来路退了出去，像是在替她确认，她即将开始的新旅程已经提前为她铺好了路径。
决定出发的第三天清晨，林清欢正在灵田边做最后一次流速确认，云萝走了过来，在水渠边站定：“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找画图人吗？旧通道系统他也参与过铺设，他的路径走向我也走过一段。如果他在更高世界，我可以在你身边帮你确认路线的走向。而且灵田边缘的旧渠我可以随时查看，分水口的流速我也可以定期确认。”
林清欢蹲在分水口边，没有抬头：“你走了，灵田边缘的旧渠和分水口谁来管？”
“我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回来一次，旧渠的分水口我已经调整好了，流速稳定。而且妙音那边也在持续记录旧通道系统的状态。”云萝蹲下来，“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我已经决定要去了。”
林清欢站起来，水渠下游已经站了六个人。
妖妖靠在水渠下游的栏杆边，苏雪站在她旁边，柳如烟在回廊边缘站定，赵灵儿和白媚儿站在更远处的沉积带边缘，妙音站在偏殿东侧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
不是来问能不能去，而是已经准备好了跟她一起走。
林清欢的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飞升到更高世界后，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云萝说。
“我知道。”妖妖说。
“我知道。”苏雪说。
其他人没有开口，但也没有人后退。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都去了，联盟的日常运转谁来维持？”
“信息通道已经铺好了，每条路径都有独立的信息对接人。”妖妖说，“仙帝宫这边的日常事务由李渡继续负责，不需要额外安排。”
“凡间边界的覆盖层回填周期已经固定了，巡逻队不需要我每天盯着。”赵灵儿的声音从沉积带边缘传来。
“万花谷旧址的入口状态稳定，短期内不需要额外关注。”白媚儿的声音不大，“我已经安排了巡查员定期查看，有变化他会直接通知你。”
柳如烟的声音从回廊边缘传来：“仙宗那边的灵力损耗记录已经整理好了，后续的核查周期和流程也已经固定了。”
林清欢站在灵田边，风沿着水渠方向吹过来，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流速稳定。她收回目光：“那就一起走。”
当天下午，七个人在住处前的空地上开始整理行李。
云萝把旧图纸卷好放进防水布袋里，又检查了一遍灵田边缘的分水口流速。
苏雪在整理工具，把几把短刃磨好收进鞘里。
赵灵儿和白媚儿在准备干粮和水囊，把旧布条和绳索卷好。
柳如烟在整理记录册，把几本旧册用油布包好。
妙音把一卷空白的旧纸和炭笔收进布袋里，以备路上需要记录新的路径信息。
林清欢站在空地上，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一边。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块火石、一只水囊和一小包干粮。
她没有带旧册，也没有带记录。那些东西会留在木匣里，等她回来后重新翻阅。
云萝走过来，侧过头：“你确定不带那幅旧图纸吗？”
“不需要带了。上面的路线已经记住了。”
她走到灵田边缘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正常。
石片依然卡在分水口的槽位里，水沿着石片边缘均匀地流过。
她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那道新通道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输送灵力。
她伸手合上窗台上的木匣盖子，没有锁，转身走出门，在门槛边站定。
她侧过头，看到七个人已经站在空地上了。
她不再张望，沿着空地的方向走去，在走到空地边缘时放慢了速度，等七个人依次跟上她的步伐，然后调整了自己的步幅，让身后的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在同一段距离上以同样的频率落地。
元婴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转着，她们正一起走向飞升的起点，走向七界之外的世界，走向画图人曾经停下来的地方，走向那条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去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