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的考核地點在靈石礦脈內部。
林清歡跟著引路人穿過一道低矮的石門，沿著向下的坡道走了一段，前方的空間逐漸開闊。
舊通道的走向和七界那邊相似，但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光線比七界的舊通道更亮。
引路人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來︰“你要修復的路徑在岔路左側，走到底就能看到。修復完成後，把位置和靈力恢復狀態記錄在冊子上，交給礦區門口的守衛就行。修復期限七天。”
他說完就沿著來路走了。
林清歡站在岔路口，等腳步聲完全消失，然後轉向左側通道，沿著通道走了一段，通道的盡頭是一處略微開闊的空間，地面上有一段靈脈舊痕，邊緣有明顯的塌陷和缺損。
她蹲下來，沿著舊痕的邊緣走了一遍，確認靈力流動的方向和塌陷的範圍。
修復範圍不大，但走向復雜，需要沿著靈力流動的路徑逐段加固，讓靈力重新形成順暢的流動。
她沒有急著動手，先沿著舊痕邊緣坐了一會兒，觀察靈力在舊痕中的流動狀態，在確認靈力通道的走向沒有完全中斷後，才開始動手修復。
她把碎石清理出來，用舊石料填補缺口，逐段壓實，讓靈力通道恢復順暢流動。
修復到第三天的時候，她注意到舊痕邊緣有一塊顏色與周圍不同的舊石料，石料表面有一道淺痕，像是一個標記，筆跡和畫圖人的風格一致。
她蹲下來，沿著那道淺痕摸了一圈，確認它的走向和舊通道標記系統上的短弧線一致。
她把石料放回原處，讓它繼續保持在原來發現時的狀態，繼續完成剩余的修復工作。
第七天，她完成了全部修復，把記錄冊交到礦區門口守衛手中。
守衛翻了一下冊子，確認修復範圍，然後合上冊子︰“修復任務已完成。你可以進入礦區內部工作了。”
她沒有急著進入礦區深處，沿著礦區邊緣外圍走了一圈，確認自己已經適應了這里的布局和路線。
在她走到邊緣區域的中段時，一名穿著深灰色長袍的年輕人從側翼快步走來，在她面前停下︰“礦主要見你。”
林清歡放慢腳步︰“礦主？”
“礦區的負責人。”他說完沒有多解釋，沿著來路快步走了回去，沒有確認她是否跟上來，像是已經默認她不會拒絕。
她沒有遲疑，沿著他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那人穿過邊緣區域，繞過一段石壁，在一處被舊樹遮擋的入口前停下來︰“到了。你自己進去就行。”說完轉身沿著來路走了。
那處入口比礦區的正式入口更窄，門框邊緣磨損嚴重，像是被很多人反復進出過。
門框內側刻著一道短弧線，和舊通道標記系統上的標記一致。
她沿著通道走了一段，通道盡頭是一間石室，比邊緣區域的舊石屋更大，牆面上嵌著發光礦石，光線柔和而穩定。
石室中央有一張舊桌，桌上攤著一卷攤開的舊地圖，邊角已經卷曲，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弧形刻痕，與她之前在舊通道記錄冊和七界各處遺跡中見過的畫圖人的筆跡一致。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看起來大約五六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灰袍，頭發已經花白了，身形瘦削。
他坐在那里，手里沒有拿筆，桌面上也沒有放冊子，像是剛才正在看那幅舊地圖。
“你從七界來的。”他的語氣平緩，“你在舊通道系統邊緣的那些做法，是沿著標記系統的走向反向追蹤的。你能找到那些標記系統，說明你已經走完了舊通道系統的大部分路徑。在你之前，還沒有人做到過這一點。”
林清歡站在門口︰“你就是畫圖人。”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
他伸手把那幅舊地圖往她面前推了一點︰“你看到的那些圖紙和記錄，有一部分是我留下的。舊通道系統的鋪設，也是我完成的。你的穿越路徑，確實是我在規劃舊通道系統時就已經確認過的。”
“你確認路徑的時候，我在哪里？”
“你還沒有出生。”他的語氣依然平緩，“我確認的不是你這個人，而是陰陽體的存在。我知道會有一個人符合條件走完這條路徑，只是不知道那個人具體是誰。你出現在那間木屋里，是因為路徑已經鋪好了，而你是第一個符合條件走完它的人。”
林清歡在桌邊站定︰“那你把我引到這里來，是為了什麼？”
“你走完了七界的路徑，也通過了靈界的比試。你可以進入礦區內部，做你想做的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靈界之外還有更高的世界，路徑的盡頭不在靈界。如果你願意，可以繼續走。”
林清歡站在桌邊，看著窗邊那道背影。
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靈力流速穩定。
他沒有否認自己是畫圖人，也沒有否認是她穿越路徑的規劃者。
他只是確認了她已經走完了七界的路徑，並且通過了靈界的比試，可以繼續沿著他鋪設的舊通道系統走向更高的世界。
她站在桌邊，在逐漸變亮的光線中，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確認了他確實還活著。
她沿著來時的路穿過那道窄門，重新回到了靈石礦脈邊緣的光線下，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而她決定繼續走完那條他鋪設的路徑，因為她已經走了那麼遠，不會在他說出“還有更高的世界”之後就停下來。
石室內的光線在窗邊那道身影站定之後逐漸穩定下來。
林清歡站在桌邊，沒有走近窗台，也沒有退後，讓自己的位置保持在可以听清對話的距離，同時又不顯得急于靠近或打斷他。
畫圖人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他手里沒有拿東西，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已經足夠確認她確實走完了那些路程，不需要再通過其他方式來驗證她的身份。
“你沒有問我為什麼要鋪設那些路徑。”
“我剛才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把我引到這里來。”
“那是因為你默認了路徑的存在不需要解釋。”他站在窗邊，“你在那間木屋里醒來的時候，是不是覺得一切都很陌生？”
“是。”
“但你沒有停下來。你走過靈田邊緣的舊渠，找到第一處中轉節點，沿著標記系統走到第二處遺跡，進入上古戰場，找到那面鏡子，然後沿著舊通道系統的延伸方向走到這里。你走完了所有路徑。”
林清歡站在桌邊︰“那些路徑是你提前鋪設好的。可你鋪設它們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你是在等一個擁有陰陽體的人出現。”
“我確實在等。”他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陰陽體是一種極罕見的體質，但不是唯一的。在七界的歷史中，出現過幾位陰陽體，但沒有人能走完我鋪設的路徑。你穿越過來的時候，那間木屋的位置正好在舊通道系統與凡間邊界的交界處。陰陽體的人穿越到那里，是路徑自動篩選的結果。”
“所以我的穿越不是你的主動選擇，是路徑的自我篩選。”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鋪設了舊通道系統，設置了標記系統，但那套系統不會主動選人。它只會等符合條件的人沿著它走完。”他停了一下，“你走完了七界的路徑，通過了靈界的比試，也走到了這里。你符合路徑的接入條件。”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他說，“我在鋪設舊通道系統的時候，就已經把路徑的終點定在了比靈界更高的地方。你走到這里，說明你已經有能力繼續走下去。如果你願意繼續走，那套路徑會通向你不知道的地方。”
林清歡站在桌邊︰“那你知道那套路徑的終點在哪里嗎？”
“不知道。鋪設舊通道系統的時候，我只能確認它的走向，不能確認它的終點。我只知道它指向了一個方向，如果你沿著它走到最後，你會發現一些我也沒有確認過的東西。”
她站了一會兒︰“那我走過去之後，你會做什麼？”
“我會繼續留在這里。”他站起來，“靈界的靈石礦脈不會自己維護。舊通道系統也需要有人在邊緣持續巡防。等你走完那段路之後，如果還有新的路徑需要鋪設，我會繼續鋪設它。”
林清歡沒有再問，她側過身，沿著來路走回窄門入口，沒有回頭。
她穿過那道窄門，重新回到了靈石礦脈邊緣的光線下。
光線從雲層邊緣透下來，在礦區的路面上投下斜長的陰影。
她沿著來路走回舊院方向，推開門時，雲蘿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沒有拿東西。她抬起頭︰“談完了？”
“談完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繼續走嗎？”
“會繼續走。畫圖人說舊通道系統的終點在比靈界更高的地方，可能通向比靈界更高級別的世界，也可能只是通向他沒有確認過的位置。畫圖人鋪設舊通道系統的時候，已經把路徑的走向固定下來了。我走完七界的路徑，也通過了靈界的比試，我是第一個走完這麼多路程的人。我想繼續走下去，確認那套路徑的真正終點在哪里，看看它最終會通向什麼樣的地方，走到他沒有走到的那一段。”
林清歡說，“明天我會去礦區南側接一段新的舊痕修復任務，確認舊通道系統在靈界邊緣的走向是否還有延伸。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雲蘿站起來，在門檻邊側過身︰“我會去。”
她說完沿著舊院的牆根走回城鎮方向。
林清歡站在舊院門檻邊，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
畫圖人承認了他鋪設舊通道系統，確認她符合路徑的接入條件，也知道舊通道系統的終點在靈界之外。
她沿著那套路徑走過了七界，走過了上古戰場，走過了靈界的邊緣和比試。
而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繼續沿著它走下去，走到畫圖人也沒有確認過的地方，走到路徑的終點，看一看它到底通向什麼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