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清欢站在旧院门口，把那卷旧纸收进袖中，沿着灵石矿脉方向走去。
穿过那道窄门时，石室的灯已经灭了。
画图人依然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前一天她离开时的姿态。
那卷旧图还摊开在桌面上，旧木匣的盖子半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空了。
他在她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灵力通道依然保持着灌注时的状态，像一段已经被铺设好的路径，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林清欢伸出手，把桌面上那卷旧图轻轻收拢。
她侧过头，看到墙角多了一只旧布袋，袋口扎得很紧，之前没有见过。
她走过去解开袋口，里面叠着几件叠好的旧衣物、一卷备用的记录册、一小块颜色偏深的旧石片。
她拿起那块旧石片，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字，字迹和画图人刻在旧通道记录册上的笔迹一致：“走到终点时，替我看看它是什么样的。”
她把石片放回布袋里，扎紧袋口。
窄门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变亮。
她弯下腰，把袋口重新扎紧，然后站直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她走到灵石矿脉边缘时，晨光正好从云层边缘透下来，在矿区的路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亮光。
矿区的守卫看到她走过来，没有拦她。
她走出矿区大门，沿着灵石矿脉边缘的路走回旧院方向。
那幅旧图上的线条走向，她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那卷旧纸上的推演方向，她也已经确认过了。
布袋里的旧衣物和记录册，也已经叠好放进了旧院的木箱里。
傍晚，她坐在旧院门槛上，云萝从矿脉方向走回来：“矿区的守卫说，石室的门已经锁了，不会再有人进去。”
“他走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说灵界之外还有更高的世界，旧通道系统的终点不在灵界。我需要继续走。等到了那里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云萝在她旁边坐下来：“那灵石矿脉这边怎么办？”
“他既然把地图和旧通道系统的走向留给了我，把灵石矿脉的路线也留给了我，说明他希望我能够接手，继续维护旧通道系统的边缘，确保它在灵界的走向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中断。现在我是灵界边缘唯一一个知道旧通道系统完整走向的人。”
“那灵界那边的人，会接受一个飞升者接管矿区的事务吗？”
“不接受，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选择自己重新确认旧通道系统的走向和入口位置，但我不清楚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他们再次找到正确的路线，也不知道在他们完成独立确认之前，矿区的灵力循环会不会出现新的波动。”林清欢说，“我会沿着他铺设的旧通道系统继续走。走了多远，就会接管多远的路。”
夜色正在合拢，风沿着院墙方向吹过来，在门槛边缘短暂停留了一下，又散开了。
林清欢依然坐在门槛上，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流速稳定，那幅旧通道系统的走向图已经在她脑子里铺展开来，像是一段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被铺设好的旧路，正在等待着她沿着它继续走。
她会继续走完他铺设的旧通道系统，走到他也没有抵达过的位置，然后把他的石片带到终点，替他看一眼它是什么样的。
画图人去世的消息，在灵石矿脉边缘传开的速度比林清欢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清晨，她还在旧院门口整理布袋里的旧物时，矿区的守卫快步走了过来：“有人带了十几个人到矿区外围，说是要接管灵石矿脉的管理权。没有提交正式的书面请求，也没有向矿区提交任何背景材料，只说画图人已经不在了，矿脉不应该再继续由飞升者管理。”
“领头的是谁？”
“北边松石城的人。领头的是松石城的副城主，姓方。他带了矿脉边缘巡逻队的人过来了，说要在矿区外围设立临时管理点，暂时接管矿区边缘的出入管理。”
林清欢把布袋口扎紧，站起来：“先让矿区的人不用管，也不要把人拦在门外。让他们进来，直接在矿区入口处聚集。他们想要什么，当面说清楚就行。”
守卫没有多问，沿着来路快步走了回去。
云萝从院墙另一边绕过来，站在门槛边：“松石城是灵界五城中离灵石矿脉最近的一座。他们的副城主带人来矿区，说明画图人活着的时候，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插手矿区的管理事务，现在想趁着他刚去世、新负责人还没站稳脚跟的时机，通过主动施压来争取有利的让步。”
林清欢走出旧院，沿着灵石矿脉方向走去。
走到矿区入口时，那十几个人已经站在入口外侧的空地上了。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松石城的令牌。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在估算她的分量和厚度：“你就是那个从七界飞升上来的新负责人？”
“我是。”
“画图人已经不在了，灵石矿脉不应该继续由一个飞升者来管理。灵界有自己的规矩，矿脉属于灵界的地界范围，理应由灵界五城共同管理。”方副城主往前迈了半步，“松石城作为距离灵石矿脉最近的城，有权优先接管矿区的日常管理事务。如果你同意，松石城可以为你安排一个边缘巡防的职位，让你继续留在矿区附近工作。”
“灵石矿脉的管理权归属不由松石城单方面决定。画图人在世时已经确认了矿区的管理框架，并且把相关的地图和路径资料交给了我。如果你认为松石城有权接管灵石矿脉的日常管理，可以通过灵界五城的共同议事渠道提出正式申请，而不是在画图人去世后的第二天就带人到矿区外围设立临时管理点。”
方副城主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飞升者，还想跟我们谈规矩？”
林清欢站在矿区入口中央，没有让开，也没有后退：“如果你们想接管灵石矿脉的日常管理权，不是不可以。但你们需要先确认矿区的旧通道系统走向和灵力分布状态，确保接手后不会影响矿区的正常运转。”
方副城主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矿区入口：“你们矿区的人手不够多，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是想一个人挡住我们？”
林清欢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让她的身体正好卡在矿区入口与空地之间：“旧通道系统的走向不是凭一张旧图就能确认的，灵力分布状态也需要实地核对才能了解其实际流动规律。如果你们在没有掌握这些信息的情况下就接管矿区，可能会导致灵力通道的流动方向出现偏差和偏移。”
方副城主没有再接话。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先拿下她。”
林清欢往前迈了一步。
剑光没有经过蓄力，直接切入那人的灵力防御，像一道已经提前确认过落点的水流，顺着经脉的自然走向，在对方还没完全展开防御时就已经封住了他后撤的路径。
他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他的灵力防御没有完全展开就被截断了。
林清欢没有追击。她收剑，退回矿区入口中央：“矿区入口不会设立临时管理点。松石城如果有正式的管理权申请，可以通过灵界五城的共同议事渠道提交。在那之前，灵石矿脉的日常管理权不会移交给任何一方。”
方副城主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矿区入口。
那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路退回松石城方向。
云萝从矿脉边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刚才那一剑的落点很准。他没有受伤，但他的灵力防御被你截断了。他知道你留了手。”
林清欢收剑入鞘：“他带那么多人来，不是真的想动手，是想试探新负责人的底线。如果刚才那一剑直接伤了他，松石城会以矿区新负责人蓄意挑起争端为由，联合其他城正式向矿区施压。如果完全不还手，他们会觉得矿区好欺负。截断他的防御，放他走，就是告诉他们矿区有底线，但不会主动越过那条线。”
消息在接下来两天里传开了。
松石城的副城主在矿区入口被一个飞升者截断了灵力防御，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追击，但他自己退走了。
其他四城原本也在观望，想看看画图人去世后矿区的管理权会不会出现空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没有再派人到矿区边缘试探，选择先观望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决定。
林清欢站在矿脉边缘，沿着旧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看了一会儿，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
她沿着来路走回旧院方向，门槛边的布袋已经扎紧了，那卷旧图和石片已经放进了旧木箱里。
灵界其他势力暂时不会再来试探了，矿区也会继续按原有的节奏运转。
而她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清晨，沿着旧通道系统的方向走出灵界边缘，在确认旧通道系统的走向和标记系统在更高层次的世界中是否仍然有效之后，决定是否要继续沿着它的方向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