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城的人退走後的第三天，靈石礦脈邊緣恢復了平靜。
礦區入口沒有再出現新的試探者，其他四城也保持著沉默，沒有派人前來問詢礦區的管理權歸屬。
林清歡利用這段空檔期，開始重新梳理礦區的巡邏路線和舊通道系統的邊緣走向。
她沿著礦脈邊緣走了一遍，確認了畫圖人留下的標記系統在靈界邊緣的分布位置，以及它與七界舊通道系統之間的餃接方式和過渡邊界。
雲蘿接手了礦區南側的巡邏路線。
她把巡邏周期從三天一次調整到兩天一次，同時在巡邏過程中記錄舊通道邊緣的靈力走向變化。
甦雪負責礦區邊緣與靈界五城交界處的地表狀態監測，確認五城方向不會有人趁著礦區內部分散注意力的時機重新接近礦區邊緣。
妖妖接下了礦脈深處靈力濃度的定期核對任務，確認礦脈核心區域的靈力分布沒有因為畫圖人的離世而出現異常波動。
柳如煙整理舊通道系統在靈界邊緣的走向數據，與七界的舊通道記錄進行逐段對照，確認靈界邊緣的舊通道走向與七界之間的餃接狀態是否仍然穩定。
趙靈兒在礦脈外圍與凡間邊界連接處設立了一個物資補充點，減少礦區的後勤壓力。
白媚兒沒有接具體的任務，每隔幾天會沿著礦區邊緣走一圈，在確認標記系統沒有被人為破壞後，才會在下一次巡邏開始前重新確認她負責的那段路徑狀態。
妙音在礦脈北側搭了一個舊賬棚，用于存放舊通道記錄冊的副本和標記系統的局部走向圖，確保礦區的主要記錄不會因為一次意外而全部遺失。
第七天清晨，林清歡走到礦脈邊緣時，看到柳如煙正蹲在一處舊通道入口旁，把手中攤開的記錄冊翻到標記頁︰“靈界邊緣的舊通道走向和七界那邊的走向在餃接段存在一些偏移，但偏移幅度不大，像是靈力在跨越界域邊界時自然調整了流向。”
“這種偏移會影響礦區的靈力循環嗎？”
“暫時不會影響礦區的靈力循環。但如果偏移幅度持續增加，可能會導致礦脈邊緣的靈力通道在某個節點上出現新的斷層。”
“那就在偏移幅度到達臨界值之前，提前加固通道邊緣的覆蓋層，把靈力通道的走勢固定在已有的路線上，防止它在自然偏移的過程中形成新的斷裂帶。”
當天下午，礦區邊緣的人手開始沿著靈界邊緣的舊通道走向加固通道邊緣的覆蓋層。
林清歡蹲在舊通道入口邊緣，用手背貼了一下加固後的覆蓋層表面，確認質地和厚度都符合標準。
然後站起來，沿著邊緣走回礦區入口方向，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靈力流速穩定。
她靠著門框坐了一會兒，風沿著邊緣方向吹過來，在她腳邊短暫地繞了一下，又散開了。
靈界的勢力範圍已經在逐步向她的方向靠攏，而她在整合靈界的過程中，也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逐步將那些松散連接的力量納入到她的管理體系之中，正在穩步地、不動聲色地擴大。
靈界的局勢穩定下來之後，林清歡在舊院門檻上坐的時間變長了。
不再是為了確認礦區邊緣的狀態，也不是為了等巡邏隊回來的消息。
她就是坐在那里，靠著門框，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半枯的矮樹上，有時坐半個時辰，有時坐一整個下午。
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靈力的流速早已適應了靈界的濃度和節奏，不會再出現她剛飛升時那種需要主動調整的滯澀感。
有一天傍晚，雲蘿從礦脈南側回來，看到她坐在門檻上，在她旁邊坐下來，過了一會兒開口說︰“你最近坐在門檻上的時間，比之前更久了。”
“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想畫圖人說的那句話。他說舊通道系統的終點不在靈界，在比靈界更高的地方。我在想，那個更高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你打算去？”
“還沒決定。但那幅舊圖上，舊通道系統在靈界邊緣之後確實還有延伸方向。我確認過標記系統的走向，在靈界邊緣還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稀疏了。像是有人還在鋪設，但鋪設的速度變慢了。”
雲蘿的聲音從她旁邊傳來，比之前更輕一些︰“如果你決定要去，我會跟你一起走。”
林清歡沒有回答，她靠著門框坐了一會兒，風穿過牆角的縫隙，她站起來，走進屋里，在窗邊坐下來。
那幅舊圖攤開在桌面上，她伸手沿著線條走了一遍，在靈界邊緣之後，線條開始變得稀疏，不再是連續實線，更像是一段段斷開的虛線。
那些虛線沒有標注靈力走向的方向，也沒有標注節點位置，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像是畫圖人推演過，但沒有確認過。
她合上舊圖，放回木匣里，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暮色正在加深，靈界的天空和七界不一樣，沒有星星，只有一層持續暗淡下去的灰藍色，像是一幅正在緩慢變淡的舊畫。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在門檻邊停下來，側過頭，看向院子里那棵矮樹，樹冠的輪廓在暮色中已經看不清楚了。
她會繼續走，走到舊圖上的虛線變成實線的位置，走到畫圖人沒有確認過的位置，然後看一看那套舊通道系統的終點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如果終點通向的是一個她可以繼續往前走的世界，她就會繼續走下去，直到盡頭。
舊圖上的虛線，林清歡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反復確認過多次。
她用炭筆把那些虛線沿著走向描了一遍，確認它們在靈界邊緣之後沒有突然中斷，也沒有偏離方向。
那些虛線大致均勻，間距也沒有出現明顯的偏移，像是畫圖人推演時已經提前測算過，只是沒有實地走過，所以留成了虛線。
她合上舊圖，把它放回木匣里。
雲蘿從礦脈方向走回來時，林清歡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沒有拿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半枯的矮樹上，像在等它開口說話，又像在等風替她做出決定。
她側過頭︰“我準備去神界了。舊通道系統在靈界邊緣之後還有延伸方向，畫圖人推演過，但沒有走過。那段路還在，我需要去確認它。”
“那靈界這邊怎麼辦？”
“靈界這邊已經穩定了。礦區的巡邏路線已經重新確認過了，邊緣的舊痕狀態也恢復了正常，靈界五城方面在短期內不會主動介入礦區的管理事務。這邊的日常運作已經不需要我每天確認了。白媚兒那邊也確認過，礦脈邊緣的標記系統沒有被人為破壞。如果後續出現需要處理的狀況，你可以在靈界這邊確認路徑維護的狀態，按現有的周期和路線繼續維護，不需要每件事都等到我回來才處理。”
林清歡說︰“你留在靈界，幫我確認那些路徑在我不在的時候依然保持著穩定的走向和運轉節奏。如果有變化，你可以通過記錄冊標注位置，等我回來後對照確認。”
雲蘿站在院子中央，沒有問“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那條路如果確實通向比靈界更高的地方，你需要確認的不是它有多長，而是它是否真的能走通。如果你走到一半發現路斷了，至少還能退回來。”
林清歡沒有立刻回答，走到院子門口，在門檻邊站定。
她側過頭，視線越過院牆，落在靈石礦脈邊緣的光線下︰“如果路斷了，我會停下來確認斷裂位置。如果還能修復，就在那附近尋找可以對接的舊通道線路繼續前進；如果不能修復，我會先退回邊界範圍，確認斷裂處的狀態，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走向。不會貿然推進到無法確認方向的位置。”
傍晚，她在舊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七個人陸續來了，雲蘿站在舊院門口，甦雪站在牆邊，妖妖站在礦脈方向的路口，柳如煙背靠著院牆，趙靈兒站在通往凡間的路口，白媚兒站在院子另一側的陰影里，妙音坐在門檻邊，沒有出聲，也沒有催促。
雲蘿第一個開口︰“路如果斷了，能退回來，就退回來。不能退，就在斷裂處做個標記，我下次會沿著方向去找你。”
甦雪站在牆邊，側過頭︰“你在靈界邊緣留下的那幅簡圖，我已經抄了一份備用的。如果你在神界找不到返回的路，可以用標記系統和那幅簡圖上的方向關系來確認位置。”
妖妖的聲音從路口傳來，簡短干脆︰“你到了神界之後，如果舊通道系統的標記方式變了，可以用靈界這邊的舊通道走向來核對方向偏移量，確認偏移方向後再用同樣的方式在神界確認通道的走向。不需要從頭適應。”
柳如煙背靠著院牆，她的聲音不算重，但說得比平時更慢一些，像是在確認每個詞都已經提前檢查過一遍︰“神界的靈力濃度比靈界高，通道的走向偏移量可能會更大。如果你在神界確認位置的時候發現標記系統和靈界這邊的記錄對不上，可以在記錄冊上做一個對比標注，等你回來之後再重新核對。”
趙靈兒站在通往凡間的路口，側過頭︰“凡間邊界的覆蓋層回填已經確認過了，短期不會出現需要緊急處理的情況。你可以在確認好路線之後再考慮更長遠的方向調整。”
白媚兒站在院子另一側的陰影里，聲音不高，但比平時更短︰“通道入口的狀態沒有變化。你走之前，入口依然穩定。”
妙音坐在門檻邊，她沒有站起來，聲音也不大︰“神界的舊通道記錄在佛界舊典中也有提及，記錄中提到神界的標記體系與靈界邊緣的標記方式確實存在餃接點。如果你在神界遇到無法確認方向的情況，可以先回到靈界邊緣，用靈界這邊的標記系統來驗證神界的走向是否還處于可追蹤的範圍內。”
七個人各說了一段話，每一段都簡短，像是對這條路的確認已經同步到位，不再需要額外的調整和補充。
明天清晨，她會帶著那卷舊圖和布袋，沿著舊通道系統的延伸方向，走到靈界邊緣，進入那一段畫圖人沒有走過的路線。
她會沿著那些虛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她不需要確認那些方向最終會把帶到哪里，只需要確認她腳下還有路可以走，以及她的靈力還能繼續鋪設並維護它的延伸方向，直到看不見前方還有多少未走的路需要她來完成。
畫圖人留下的石片在她手中停留了片刻，邊緣平整，溫度不高，像是一塊已經完成等待的標記，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確認她已經準備好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