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回到合欢宗的时候，石头坐在山门外面的石阶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看到天喜从山道上冒头，站起来跑过去。
跑到跟前没刹住，一头撞在天喜腿上，布包掉在地上，滚出来一堆东西，三颗青枣、两块石头、半块灵麦饼。
“天喜！”石头仰头喊了一声，然后低头去捡地上的东西，手忙脚乱。
天喜蹲下来帮他捡。
青枣是刚摘的，还带着叶子。
石头捡起来塞进天喜手里。“赵灵儿说你今天回来。我早上就来了。等了好久。”
“等了多久？”
“从早上到现在。”石头想了想，“赵灵儿骂了我三次。说我坐在这里像块望夫石。”
天喜把青枣收进袖子里，摸了摸石头的头。
石头头发还是硬扎扎的，但比走之前长了一点，赵灵儿给他修过，修得歪歪斜斜。
天喜从袖子里掏出那颗木珠，系回石头的脖子上。
“珠子还你。”
石头低头看木珠，摸了摸，抬头看天喜。“你没用上？”
“用上了。”天喜站起来，牵着石头往山上走，“没白带。”
走到别院的时候，赵灵儿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攥着擀面杖。
看到天喜，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拿擀面杖在它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走之前不说一声，回来也不说一声。沈青梧说你去冰原了。冰原是人去的地方吗？”
“我是天喜。”
“天喜也不能去冰原。”赵灵儿拿擀面杖指着它的脸，“脸又白了。进来，给你炖了汤。”
天喜被推进厨房。
灶台上坐着一口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赵灵儿揭开盖子，盛了一碗递过来。
汤是乳白色的，闻着有灵参和雪莲的味道。
天喜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没缩舌头。
赵灵儿在旁边看着它喝完，又盛了一碗。
天喜喝了两碗，赵灵儿才放过它。
白媚儿在院子里等着。
天喜出去的时候，她伸手搭了搭天喜的脉。探了两息，收回手。
“魂光没少。”
“用了‘恐’碎片。两成魂光换了两块碎片归位。还探了燕衔的经脉，那段是感知，不消耗。”
白媚儿点头，转身走了。
天喜站在院子里，苏雪从茶亭里出来，靠在柱子上看它。
“燕衔呢？”
“回裂谷带了。还要找碎片。但这次不攥了。”
苏雪看了它一会儿。“你让她松手的？”
“她自己松的。”
苏雪没再问，走回茶亭里。
天喜走进茶亭，林清欢在里面，桌上摊着那卷抄本和最近几天的情报。
他看到天喜进来，把情报推过来。
“天庭北境哨所传信。燕衔离开冰原之后往东去了。方向是裂谷带北段。那边有一处上古遗迹，据说藏着旧天道碎片。”
天喜拿起情报看了看。
上面写着燕衔的路线和速度，比在冰原的时候快了一倍，但方向稳定，没有绕圈。
“她不画圈了。”天喜说。
“嗯。”林清欢收了情报，“你这两块碎片归位之后，魂种什么状态？”
天喜内视了一遍经脉。
三条法则纹路亮着，暗灰色的痣嵌在交汇处。“恐”和“惊”两团碎片蜷在魂石旁边，安静地亮着。
魂种比去冰原之前大了一圈，魂光转得慢，但稳。
“魂种大了。魂光没多，但够用。”天喜说。
林清欢点头。“惊和恐两块碎片含的情绪很重。你融进去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天喜想了想。“像有人往魂里倒了一盆冰水。晃了一下，没散。魂石挡住的。”
林清欢看着它的脸。
天喜的脸比走之前白了一点，但精神还好。他伸手把桌上的抄本合上。“你这次去冰原，除了接碎片，还做了什么？”
“看了看燕衔画圈。”天喜说，“她在雪地上画圈，找规律。找不到。我跟她说，石头刻的木珠上每一道刻痕都不一样。真的东西攥着不累。”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你让她自己选的？”
“嗯。”
“她选了继续找碎片。”
“对。但这次不攥了。”
林清欢把抄本收进袖子里，站起来。“你回去歇着。明天石头那边照常教。沈青梧说石头这几天没偷懒，自己每天去溪边练。”
天喜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清欢叫住它。
“天喜。”
“嗯。”
“你这次去冰原，魂光没消耗太多。但你融了两块碎片。魂种在长。等七块碎片全部归位，魂种会长成什么样？”
天喜偏头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和现在一样。也可能不一样。等七块都回来就知道了。”
林清欢没再问。
天喜走出茶亭，回自己屋里躺下。
魂种在核里转着，魂石旁边多了两团碎片，一灰白一灰黑，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它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喜带石头去溪边。
石头走之前从厨房顺了两个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塞给天喜。
天喜接了，一边走一边吃。
到了溪边，石头脱了鞋站在浅水里，闭眼吐纳。
天喜坐在岸边的青石上，魂光探出去，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石头的经脉比走之前干净了，灵气在丹田下方稳稳地转着，循环比上次更顺。
天喜收回魂光。石头睁开眼。“天喜，你今天探得比上次快。”
“因为你经脉通了。不用探太细。”
石头点头，重新闭眼。
天喜坐在青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暗灰色的痣比走之前大了一圈，嵌在三条法则纹路交汇处。
魂光在核里转着，“惊”和“恐”两团碎片蜷在魂石旁边，稳而不动。
它攥了攥拳，又松开。
魂光从核里涌出来，探入溪水中。
水底每一颗卵石的形状、每一道暗流的走向、每一条游鱼的轨迹，全在魂里清晰呈现。
它看着这些，心里没什么波动，但魂里那块石头沉了沉，稳了。
石头吐纳完，睁开眼。“天喜，你在看什么？”
“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每颗石头都不一样。”天喜说，“你踩的那颗是圆的，旁边那颗是扁的。水从圆石头上面流过去是滑的，从扁石头上面流过去是响的。”
石头低头看脚下的溪水。
他看了半天，抬头。“听不出来。”
“等你魂再长一点就能了。”
石头点头，从溪水里跳出来，甩了甩脚。
天喜帮他擦干脚穿鞋。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时，沈青梧从山道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封新的玉简。
“燕衔传信。”沈青梧递给天喜，“她到了遗迹。找到了第四块碎片。”
天喜接过玉简。
上面写着燕衔在遗迹中发现了“恐”碎片之外的另一块碎片，“思”碎片。
她没有拿，留在原处，在遗迹入口留了标记。传信最后写着一句话“等天喜来取。”
天喜把玉简还给沈青梧。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
“她说碎片留在原处更稳。她带出来反而会跑。”沈青梧顿了顿，“她还说，那个遗迹里有别的东西。像是旧天道留下的一处魂阵。她不敢动，等你去看。”
天喜偏头看向北方。
裂谷带北段。遗迹。魂阵。
第三块碎片在等着它。
石头拽了拽它的袖子。“天喜，你又要走？”
天喜低头看他。“这次带你去。”
石头眼睛亮了一下。
沈青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去准备行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