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排在第三個，但她等不及了。
白媚兒懷孕的第四天，雲蘿自己找上了天喜。
天喜在溪邊教石頭畫引路線，雲蘿從山道上走下來，抱臂站在岸邊，看著石頭在青石上畫。
“畫得不錯。”雲蘿說。
石頭抬頭看她，咧嘴笑。
雲蘿平時不夸人，夸了石頭就覺得自己畫得確實不錯，畫得更起勁了。
“天喜，你過來。”雲蘿朝它抬了抬下巴。
天喜站起來，走到岸邊。
雲蘿伸手抓住它的手腕，翻過來看掌心。
六片葉子排成一排，第七片葉芽的凸起比昨天又大了一絲。
雲蘿盯著看了幾息，松手。
“我排第三個，媚兒之後。她懷了，該我了。”
“後天。”
“今天。”雲蘿說，“媚兒三天一次，兩天就夠。我不用等。”
天喜看了她一會兒。
雲蘿的下頜繃著，但眼底有東西在動。
天喜想起雲蘿的經脈，彎彎繞繞，像藤蔓，流速比白媚兒快。
她不需要提前調經脈，但她等得確實比白媚兒久。
從甦雪懷上開始，到現在快一年了。
“今天開始。”天喜說，“早晚各一次。”
雲蘿耳尖紅了一瞬，但嘴上不饒人。“算你識相。”
當天傍晚，天喜去了雲蘿屋里。雲蘿坐在床邊，天喜把掌心貼在她小腹位置，魂光探入經脈。
雲蘿的經脈果然彎彎繞繞，但比甦雪和媚兒都粗，靈力走起來快而猛，像山澗溪水。
魂光進去的時候她抖了一下，然後繃住。
“別繃。”天喜說。
“我沒繃。”
“你經脈壁縮了一圈。”
雲蘿瞪它一眼，慢慢松開。
魂光在經脈里走了一圈。
雲蘿的經脈彈性很好，魂光進去之後經脈壁會自動回彈，把魂光推著往前走。
天喜多走了一圈，魂光在丹田位置停了一拍。
丹田下方有一條極細的裂紋，不是分支，是經脈壁本身裂開了一道縫，正在往外滲靈力。
“你經脈有裂紋。”天喜說。
雲蘿的臉色變了。“什麼時候的？”
“很久了。至少幾年。靈力從裂紋處往外漏，你自己一直在用靈力補，補得看不出來。”
雲蘿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修煉的時候沖太快，撐裂過。後來修好了，我以為沒事。”
“沒修好。縫還在。靈力每天從縫里漏一點，你用靈力堵，堵得住。但懷孩子的時候胎兒分走靈力，你堵不住，縫會裂大。”
雲蘿盯著天喜。“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今天可以？”
“縫我可以補。魂光填進去把縫粘上。補完再懷，和沒裂過一樣。”
雲蘿看了它很久。
然後她偏過頭，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那你補。別跟其他人說。”
天喜沒再問。它重新把掌心貼上去，魂光從核里涌出來，找到那條裂紋的位置，一點一點把魂光灌進去。裂縫很深，灌了三縷才填滿。
填滿之後天喜在裂縫外面多裹了一層，像給傷口綁繃帶。
雲蘿全程沒吭聲，但手指攥著床單，攥出了印子。
補完的時候天喜收回手。
雲蘿低頭看自己的小腹，伸手按了按。“不疼了。”
“本來就不疼。是漏。”
雲蘿又瞪它一眼，但嘴角沒繃住，翹了一下。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了兩步，步子比之前輕。
第二天早上天喜又輸了一次。
這次魂光進去的時候裂縫已經合上了，只在原來位置留了一條極淺的痕跡，像愈合的疤。
天喜多停了一拍，魂光在痕跡處繞了一圈，確認沒有滲漏才收手。
收手的時候掌心的第七片葉芽比昨天大了一圈，末端開始向外展開。
第三天早上，雲蘿的經脈里多了一條分支，和媚兒那條一樣。
天喜探到的時候雲蘿正在窗台上澆一盆藤蔓，手指捏著水壺，澆得很慢。
天喜收回魂光，看著她的側臉。
“有了。”
雲蘿澆水的動作沒停，水壺嘴對準盆沿，一圈一圈淋。
淋完最後一圈她把水壺放下，轉過身來，面不改色。
“知道了。”
“你不高興？”
“誰說不高興。”雲蘿拿起旁邊的剪刀，開始修剪藤蔓的枯葉。
剪了三片葉子，剪口齊整。
剪到第四片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剪歪了，她盯著那個歪口看了一息，然後把整根藤蔓剪下來重新插。
插完她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天喜。”
“嗯。”
“你掌心的葉子給我看看。”
天喜攤開右手。
六片葉子排成一排，第七片葉芽已經展開了一半，末端還有一個極小的卷曲沒松開。
雲蘿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踫了踫第七片葉芽的尖端。
“這個是給我長的？”
“給所有人長的。你佔一份。”
雲蘿收回手。她偏頭看窗台上的藤蔓，新插的那根歪歪扭扭，但葉子是綠的，過幾天就會正過來。
“行了。你去忙吧。我要睡一會兒。”
天喜站起來，走出屋子。
雲蘿在身後關上門，沒再說話。
天喜站在客院外面，太陽升到半空，把院子里的靈草照得發亮。
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在“喜”和“怒”上各停了一拍。
雲蘿的怒意藏在經脈裂紋里，補上了，怒就沒那麼烈了。
喜從別的地方長出來，可能比怒還多。
天喜走回別院時，趙靈兒在茶亭里等著。
她手里攥著一卷紙，是產經的續頁。
她看到天喜進來，把紙放在桌上。
“雲蘿有了？”
“有了。”
趙靈兒點頭。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紙，手指在紙邊上來回搓。
天喜走過去坐下。
“你排第四。”
“我知道。”趙靈兒把紙收起來，“我不急。念雪還小，媚兒剛懷，雲蘿才開始。你一個一個來，我等。”
天喜看著她。
趙靈兒的面色很平，但手指在紙邊上搓的速度比平時快。
天喜想起趙靈兒復國之前流亡的那幾年，身邊跟著一個老醫官，學了產經和急救。她什麼都懂，但她從來不說。
“趙靈兒。”
“嗯。”
“你明天來。雲蘿三天一次，你隔在中間，正好岔開。”
趙靈兒抬頭看它，目光里有一種天喜看不懂的東西。
她看了兩息，然後點頭。“明天。我來找你。”
天喜站起來。趙靈兒叫住它。“天喜。”
“嗯。”
“你掌心的葉子長了幾片？”
“六片。第七片快開了。”
趙靈兒低頭看它的手。
天喜攤開掌心，第七片葉芽在日光下透出淺綠的光。
趙靈兒看了一會兒，伸手在葉芽上踫了一下，指尖微涼。
“去吧。石頭在溪邊等你。”
天喜走出茶亭。
石頭果然在溪邊，手里攥著樹枝，蹲在青石上畫引路線。
看到天喜來了他站起來喊，說剛才畫了一條好長的線。
天喜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
線確實比之前畫得長，筆直地從青石畫到溪水里，末端停在一塊卵石上。
石頭問好不好，天喜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