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是一个一个来的。
白媚儿的孩子生在秋天。
是个女儿，白媚儿给她取名叫白芷。
生在药圃里，白媚儿自己算准了日子，提前把产床搬进药圃旁边的静室。
生的时候天喜在，白媚儿没出声，攥着天喜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孩子落地的时候哭声响亮，白媚儿低头看了一眼，说“像她爹”，然后闭眼睡了。
白芷生下来就安静，不爱哭，眼睛像白媚儿，又黑又静。
云萝的孩子生在冬天。
是个儿子，云萝给他取名云藤。
生的时候云萝骂了天喜一句“疼死我了”，然后骂了林清欢一句“都怪你”，骂完孩子就出来了。
云藤生下来手劲大，攥着云萝的手指不放，云萝说“比他爹强”。
云藤满月那天，窗台上的藤蔓爬满了整面墙，从窗台一直爬到房梁。
赵灵儿的孩子生在春天。
是个女儿，赵灵儿给她取名赵念沈。
沈是沈伯的沈。
生的时候赵灵儿把沈伯的产经攥在手里，天喜输魂光的时候她没吭声，疼得狠了只攥紧书页。
孩子落地的时候赵灵儿看了一眼，说“眼睛像沈伯”，然后笑了。
赵念沈生下来手指长，抓东西稳，满月的时候已经能攥住赵灵儿的手指不松。
柳如烟的孩子生在夏天。
是个女儿，柳如烟给她取名柳念剑。
生的时候柳如烟全程没出声，天喜输魂光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目光像在练剑。
孩子落地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说“筋骨好”。柳念剑生下来腿长，三个月就能蹬着床沿往上窜。
妖妖的孩子生在夏末。
是个儿子，妖妖给他取名妖小尾。
生的时候妖妖变回了银狐形态，白媚儿接的生。
孩子落地的时候毛茸茸的，三天之后才褪了胎毛露出人形，尾巴却没退，一条银白色的小尾巴在屁股后面甩。
妖小尾生下来就爱动，满月的时候已经能在床上翻跟头。
妙音的孩子生在秋初。
是个女儿，妙音给她取名妙念安。
生的时候妙音念了一整部经，念完孩子就出来了。
妙念安生下来不哭，睁着眼看了一圈，然后闭上眼睡了。
妙音说“有佛缘”，天喜魂光探了一遍，灵根是七个孩子里最静的，灵气流转慢而稳，像一潭深水。
七个孩子，加上念雪，一共八个。
合欢宗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灵儿把厨房扩了一倍，灶台加了两个。
石头每天带着念雪在山道上跑，念雪一岁多，会走路了，跟在石头后面跌跌撞撞。
石头走快了念雪就喊“哥哥等等”，石头停下来等她，牵着手慢慢走。
念雪走得稳了之后开始跟石头学种树，石头挖坑她放种子，石头浇水她用手拍土。
桃树旁边多了一排小树苗，是念雪种的，石头给她搭了架子。
天喜掌心的第八片叶子在孩子们陆续出生的时候展开了。
第九片叶子也展开了一半，第十片叶芽冒了头。
七个吃果子的孩子灵根都比普通婴儿粗，天喜每隔几天去探一次，每个孩子的经脉都在长，速度快慢不同，但都稳。
念雪的灵根长得最快，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感应到指尖的灵气了。
石头每天教她吐纳，念雪坐不住，但石头说“你坐一炷香我就给你一颗青枣”，念雪就坐一炷香。
阿秀的药铺在青石镇站稳了。
制符卖出去了几十张，镇上的人开始叫她“阿秀师傅”。
石头每周末下山看阿秀，带一摞自己画的符纸给她看。
阿秀翻了翻，说“二十笔的可以卖了”，石头说“我还没练熟”，阿秀说“你比你娘当年画得好”。石头把符纸留下，帮阿秀整理药架，然后上山。
那天傍晚，天喜坐在茶亭里。
掌心的十一片叶子排成两排，七片末端留着萼痕，第八片已经完全展开，第九片展开了一半，第十片叶芽刚起。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跳得比之前慢，但每跳一下都沉。
林清欢坐在对面，看着它的手。
“叶子又多了。”
“嗯。第八片开了。第九片快开了。”
“花还会再开吗？”
天喜低头看掌心。
七片叶子末端的萼在暮色里亮了一瞬。
魂光在叶脉里流动，走到萼的位置停一拍，然后继续走。
它攥了攥拳。
“会。下一轮从哪片开不知道。等它们自己。”
林清欢把抄本合上。“天喜。”
“嗯。”
“你从一颗种子长到现在。魂种完整了，七情归位了，枝上开花结果了。七颗果子分完了，八个孩子满地跑。接下来呢？”
天喜低头看掌心。
十一片叶子在暮色里安安静静亮着，叶脉里的魂光缓缓流动。
它想了想。
“接下来教石头画符。教念雪吐纳。给孩子们探经脉。给阿秀送符纸。给媚儿配药。给云萝浇藤蔓。给赵灵儿翻产经。给柳如烟看剑。给妖妖梳尾巴。给妙音念经。给林清欢翻地。”
林清欢嘴角动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天喜把掌心合上，攥了攥拳。“花开了就结果，果熟了给人吃。叶子长了就长着。不着急。”
林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明天翻地？”
“翻。菜地旁边那块荒着。种点新的。”
“种什么？”
天喜想了想。“白菜。萝卜。还有石头要种的豆子。”
林清欢点头，走了。
天喜坐在茶亭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院子里石头带着念雪在桃树旁边浇水，念雪的水壶拿不稳，水洒了一地，石头接过水壶帮她浇。
白芷在药圃里被白媚儿抱着，安静地看药架。
云藤在窗台上爬，和藤蔓缠在一起。赵念沈在赵灵儿怀里翻产经，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
柳念剑在院子里蹬腿，柳如烟在旁边看着。
妖小尾变回银狐形态追着妖妖的尾巴跑。
妙念安在妙音怀里睡觉，呼吸很轻。
天喜坐在茶亭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厨房走。
赵灵儿在炒菜，石头在剥蒜，念雪在灶台边踮着脚看锅里。
天喜走进去帮忙，四人忙完一顿饭，端上桌。七女主陆续来了，林清欢在主位。
八个孩子围在桌边，大的自己吃，小的喂。
天喜坐下吃饭，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在“喜”上停了很久。
它低头看掌心。
十一片叶子在饭桌的灯光下亮着，叶脉里的魂光缓缓流动。
第八片叶子的末端，鼓起了一个极小的苞。
第十朵花，开始长了。
天喜攥了攥拳，又松开。
它拿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