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十二歲那年，念雪五歲。
念雪的個子比同齡孩子高半個頭，走路穩當，說話利索。
她每天早上跟著石頭去溪邊，石頭吐納她就在旁邊坐著，學石頭的姿勢閉眼，但坐不到一炷香就睜眼。
石頭也不催她，睜眼就睜眼，反正明天還來。
念雪坐不住的時候就去旁邊玩水，溪水淺，她蹲在岸邊撿卵石，撿到了就放進口袋里，攢了一堆。
石頭開始畫二十五筆的符了。
二十五筆比二十筆多五筆，紋路更長，拐彎更多，靈氣走起來更繞。
他畫了半個月，廢了四十多張，成了第一張二十五筆的。
天喜魂光探入，靈氣從頭走到尾，拐了十幾個彎，一個卡頓都沒有，末端回流到起筆，閉環厚實。
天喜把符紙收進貼身衣袋里，石頭說“這張給你，我下一張給念雪”。
念雪在旁邊撿卵石，听到自己的名字抬頭。“哥哥給我什麼？”
“符。二十五筆的。存一個月。”
念雪跑過來看石頭手里的符紙，看了半天，說“像蛇”。石頭說“不是蛇，是紋路”，念雪說“就是像蛇”。石頭不跟她爭，把符紙折好收起來。
那天下午，念雪蹲在桃樹旁邊看石頭畫符。
石頭畫了六張，成了五張。
念雪看著看著忽然開口。
“哥哥，我也想畫。”
石頭停筆看著她。“你手小，握不住筆。”
“我握得住。”
石頭想了想，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廢符紙和一支細筆，遞給念雪。
念雪接了筆，手指確實小，握筆的姿勢歪歪扭扭的，但攥住了。
她在廢符紙上畫了一筆，歪歪斜斜的，像蚯蚓爬。
石頭看了一眼，說“還行，比我第一次畫得好”。
念雪咧嘴笑，繼續畫。
畫了七八筆，畫出一團歪扭的線條。
她舉起來給石頭看，石頭說“像藤蔓”。
念雪說“是雲”。石頭說“雲不長這樣”，念雪說“就是雲”。
石頭不跟她爭，把那張廢符紙折好收起來，說“留著，等你長大了畫正式的”。
念雪滿意了，跑去給桃樹澆水。
石頭繼續畫符。天喜坐在茶亭里，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十一片葉子亮著，第八片葉子末端的花苞已經長到了米粒大，比之前幾朵都慢，但脈絡更密。
第九片葉子末端也開始有了一絲凸起。
它低頭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溪邊走。
溪邊石頭不在，念雪一個人蹲在岸邊撿卵石。
天喜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念雪把撿到的卵石一顆一顆擺在石頭上，擺成一排。
天喜低頭看，石頭上有七顆卵石，大小不一，顏色不同。
“擺的是什麼？”
“一家人。”念雪指著卵石說，“這個是爹，這個是甦雪姨，這個是媚兒姨，這個是雲蘿姨，這個是趙靈兒姨，這個是柳如煙姨，這個是妖妖姨，這個是妙音姨。”
“哪個是你？”
念雪從口袋里又掏出一顆，擺在最後。“這個是我。”
“石頭呢？”
念雪想了想，從旁邊撿了一顆稍大的，擺在念雪那顆前面。“哥哥。”
“天喜呢？”
念雪低頭看了一會兒，從腳邊撿了一顆灰色的，圓圓的，擺在所有卵石外面，圍了半圈。“天喜在外面。圍著大家。”
天喜低頭看著那圈灰色的卵石。
念雪擺的，七顆在中間，一顆在前面，一顆在後面，一顆灰色圍了半圈。
她不懂什麼魂種什麼七情，就是拿石頭擺她看到的東西。
天喜把圍在外面的灰色卵石往里面攏了攏，挨著那圈卵石。
“不用圍。站在一起就行。”
念雪看了一會兒，點頭。“那我把灰色的放里面。”她把灰色卵石挪進圈里，和其他的挨在一起。
天喜蹲在旁邊，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第八片葉子末端的花苞在日光下亮著，米粒大，淺灰色。
第九片葉芽展開了一半。
它低頭看了一會兒，站起來。
念雪把卵石一顆一顆收進口袋，站起來跟著天喜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時，石頭從上面跑下來，手里攥著一張符紙。“天喜，二十五筆的，今天成了三張。這張給念雪。”
念雪接過去看，符紙上的紋路拐了十幾個彎，比蚯蚓長。“像蛇。”念雪說。
石頭翻了個白眼。“不是蛇。是紋路。貼在你床頭，夜里不做噩夢。”
念雪把符紙折好塞進口袋里，和卵石放在一起。
三人往山上走，石頭走在前面，念雪中間，天喜後面。
念雪的步子小，走得慢，石頭走幾步就停下來等她。
走到山門口時，念雪忽然拽住石頭的袖子。
“哥哥。”
“嗯。”
“你明天還畫符嗎？”
“畫。”
“那我明天還去溪邊。”
“好。”
念雪松手，跑進院子里去找甦雪。
石頭站在山門口，看著念雪跑遠的背影，站了一會兒。天喜走到他旁邊，石頭偏頭看它。
“天喜。”
“嗯。”
“念雪以後會比我畫得好嗎？”
天喜低頭看石頭手里的符紙。
“她手小，起步比你晚。但她靈根比你粗，學東西比你快。看誰練得勤。”
石頭點頭，把符紙收好。“那我多練。不能讓她追上。”
石頭跑進院子里去追念雪，兩人在桃樹旁邊跑了一圈，念雪跑得慢，石頭放慢步子讓她追。
天喜站在山門口，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十一片葉子在午後的日光下安安靜靜亮著，第八片葉子末端的花苞又展開了一絲。它攥了攥拳，走進院子。
院子里，石頭在教念雪怎麼用符紙。
念雪把符紙貼在桃樹上，符紙上的靈氣走了一圈，桃樹的葉子抖了抖，比之前綠了一分。
念雪轉頭喊天喜︰“天喜，哥哥的符能讓樹變綠！”天喜走過去看，石頭站在旁邊，嘴角翹著，但嘴上說“下次畫深一點，綠得更久”。
念雪說“那你多畫幾張”，石頭說“行”。
天喜蹲在桃樹旁邊，看著兩個孩子在樹下拌嘴。
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在“喜”和“思”上停得久。
掌心的十一片葉子安安靜靜亮著，葉脈里的魂光緩緩流動。它站起來，往廚房走。
趙靈兒在炒菜，灶台上多了一口鍋，是給孩子們做飯用的。
天喜走進去幫忙，四人忙完一頓飯，端上桌。七女主陸續來了，林清歡在主位。
八個孩子圍在桌邊，大的自己吃，小的喂。
石頭給念雪夾菜，念雪給石頭遞筷子。
天喜坐下吃飯，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第八片葉子末端，花苞在飯桌的燈光下透出淺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