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是两千呢？”
年轻人：“……”
旁边的朋友：“……”
刚才还坚定无比的两个人，瞬间沉默了。
两千块！
吃这一顿自助，两个人也才三百七十六块。
卖掉以后，哪怕去惠民街其他店里敞开了吃，剩下的钱都够买台二手冰箱，把遗憾一起冻起来。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码，又抬头看了看谭耀国，眼神明显开始动摇...
不卖吧，心疼钱。
卖吧，又心疼号。
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候只需要一道价值两千块的选择题。
谭耀国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
见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撬开，他也不催，转身就走。
“不同意就算了，我问问别人，反正这里拿到号的人不少，总有人愿意卖。”
一旁的张竞帆看得暗暗竖起大拇指。
厉害！
不愧是师傅，
先用高价把人的心搅乱，再来一招欲擒故纵。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年轻人一听他要找别人，顿时急了。
“哎哎哎！”
“等一下！”
谭耀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年轻人咬了咬牙。
“卖！”
“两千就两千，现在转账！”
生怕慢上一秒，这两千块就跑到了别人手里。
谭耀国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切尽在掌握。
张竞帆跟在旁边，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崇拜。
看看，
什么叫顶级大师的格局？
为了满足徒弟一个小小的愿望，两千块钱说花就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就是师徒情深啊！
然而，他刚感动了不到三秒。
谭耀国便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赶紧给人转钱啊。”
张竞帆：“？？？”
他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我转？”
“不然呢？”
“不是，师傅……”
张竞帆整个人都麻了。
“搞了半天，您拿我的钱在这儿装大款呢？”
谭耀国一脸理所当然。
“菜是你想吃的，人也是你带来的，你不花钱，难道让为师花？”
张竞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好好好！！
师徒情深，
原来深的是他的付款码！！！
张竞帆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又买下了对方朋友的号码，
四千块钱，
最终换来了两个号码。
年轻人确认收款后，笑容灿烂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大爷，您慢慢等，快到我们……不是，快到你们了！”
说完，他拉着朋友就走。
那脚步，生怕谭耀国下一秒反悔。
张竞帆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前面等着的人，默默叹了口气。
钱花了，队还得排。
谭耀国倒是不着急，在一旁空着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张竞帆赶紧跟着坐下，伸长脖子朝店里张望。
刚才付款时还一脸肉疼，这会闻到门缝里飘出来的香味，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了。
谭耀国瞅了他一眼。
没眼看，
实在没眼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平时在南城吃不上饭呢！
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号码，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年，无论去哪儿，自己基本都是被人迎进去的。
不少餐馆老板托关系找到他，就想请他过去吃顿饭，给自家厨师指点几句。
有些商业活动，更是得付出不低的出场费。
到了这里倒好，
先是熟人关系不好使，后来花钱买了号，还得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等，
这待遇，倒是好多年没体验过了，
不过，谭耀国也只是心里感慨两句，并没有因此觉得受了冷落。
他又不是生下来就顶着“厨艺大师”四个字。
年轻时在后厨刷过的锅、挨过的骂，可比徒弟吃过的席都多。
如今有了点名气，总不至于连排个队都受不了了。
况且，人家规矩摆在那里。
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
只是……
谭耀国又看了眼身边还在傻乐的徒弟。
“你能不能稍微收着点？”
张竞帆一愣。
“收什么？”
“嘴角。”
“……”
张竞帆摸了摸脸，干咳一声，终于坐正了些。
可没过多久，店门便被人推开了。
两名吃完饭的顾客慢悠悠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扶着腰，另一个正调整裤腰带。
“我让你最后别盛那碗粉条，你非不听。”
“那能怪我吗？我刚准备走，陈老板端了锅新的出来。”
“你都吃饱了。”
“可那锅冒着热气啊。”
这理由一出，旁边排队的几个人居然纷纷点头。
仿佛冒着热气，就已经构成了不可抗力。
张竞帆听得直咽口水。
“师傅，他家那道猪肉白菜炖粉条，看着普通，实际上……”
“你先别介绍。”
谭耀国抬手打断。
“再介绍下去，我怕你把号码吃了。”
张竞帆讪讪闭嘴，两个刚出来的顾客却还没聊完。
“下次我得换个吃法，不能一进去就盛饭。”
“你今天盛了几碗？”
“三碗。”
“来吃自助，你吃三碗饭？”
那人沉默了一下，满脸无奈。
“谁让陈老板的黄金蛋炒饭太无敌了。”
这句话说完，对方也没声了，显然，他也没少吃。
谭耀国目送两人离开，眼里渐渐多了几分兴味。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顾客的反应。
当着老板的面，谁都可能客气两句，可出了门，私下里跟朋友聊起吃过的东西，那份兴奋就很难装了。
尤其这两个人，分明已经吃完了，嘴上却还舍不得结束。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顾客结伴出来。
走在中间的姑娘拿着手机，正在给朋友发语音。
“那个红烧肉你一定尝尝，我以前真不吃肥肉，今天连吃了四块。”
旁边的朋友立刻纠正。
“六块。”
姑娘扭过头。
“你怎么还数呢？”
“你每吃一块，都说这是最后一块。”
“……”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姑娘也不尴尬，收起手机，理直气壮道：“那不是每次都挺真诚的吗？”
张竞帆乐得肩膀直抖。谭耀国脸上也有了笑意。
听来听去，倒是很少有人讨论今天吃了多少肉、占了多少便宜。
说的全是哪道菜好吃，下次还想吃什么。
对于一家餐厅而言，这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