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想办法。
否则,等这个武大郎彻底站稳脚跟,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西门庆坐下后,再也没提什么炊饼的事。
他开始跟张知县聊起了东平府的风月,聊起了汴京城的趣闻。
谈吐风趣,见闻广博。
很快就重新掌控了酒桌上的节奏。
这就是西门庆的本事。
他能屈能伸,该低头时绝不硬顶,该长袖善舞时绝不含糊。
武植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憨厚无害的笑容。
他在观察西门庆说话时的微表情,观察他那一身华贵的衣饰,观察他跟张知县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利益交换暗示。
在别人眼里,西门庆是这地方的一霸,是惹不起的财神爷。
但在武植眼里。
这就是一头猪。
只是这头猪身后还站着蔡京这棵大树。
现在动他,不仅崩牙,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得慢慢来。
得让他觉得自己是无害的,是贪婪的,是可以被收买的。
只有这样,这头猪才会放心地在他面前露出肚皮。
酒宴过半。
张知县有些不胜酒力,被师爷搀扶着去后堂更衣。
主位一空,桌上的气氛反而更活络了些。
就在这时,张大户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端着酒杯,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西门庆身边。
“西门大官人。”
张大户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能否借一步说话？”
西门庆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张大户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跟钱掌柜说话的武植。
“张老爷,有话不妨直说。”
西门庆的语气有些敷衍。
张大户咬了咬牙,凑到西门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官人,那武大郎……”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被他踩在脚下！”
西门庆脚下微退半步，折扇挡脸，眼神冷了下来。
“张老爷,你喝多了。”
“回去歇着吧。”
张大户愣住了。
他没想到,西门庆会是这个反应。
“大官人,我……”
“张老爷。”
西门庆打断了他，语调平淡，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
“武大人如今是朝廷命官,是知县大人的心腹。”
“你我都是生意人,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
西门庆拍了拍张大户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至于那潘金莲……”
“女人嘛,天下多的是。”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坏了自己的前程？”
说完,西门庆也不等张大户回话,转身走向了另一桌。
留下张大户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西门庆……
这个王八蛋！
张大户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武植。
那个矮子正在跟钱掌柜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可在张大户眼里，那笑容活脱脱是恶鬼索命。
武植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张大户和西门庆的互动。
他看到了张大户那副急切的模样。
也看到了西门庆那副敷衍的态度。
张大户这条狗,已经急眼了。
而西门庆这头猪,还在装聪明。
这两个人,一个是跳梁小丑,一个是待宰肥猪。
都是他砧板上的肉。
只不过,得一个一个来。
先把张大户这条疯狗处理掉。
再慢慢养肥西门庆这头猪。
武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西门庆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了武植身边。
“武大人。”
西门庆身上带着浓郁的脂粉香气,那是长期混迹风月场沾染上的味道。
他一只手搭在武植的肩膀上。
凑得很近。
“方才知县大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西门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听说……大人最近手头紧？”
武植侧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门庆。
他没有躲避,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活像看见了亲兄弟……。
“大官人消息灵通。”
武植也伸出手,拍了拍西门庆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
触感滑腻。
这双手,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剿匪虽然立了功,但那些银子都上缴了。”
“下官如今虽然是县尉,但俸禄微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武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更何况，州府衙门那边，也得花钱打点。”
“嫂夫人孤苦无依……。”
武植眨了眨眼，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西门庆哈哈大笑。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武大郎也是个同道中人。
只要贪财好色,那就好办。
这世上就没有钱和女人摆不平的官。
“武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
西门庆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凑到武植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若是手头紧,尽管开口。”
“我西门家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三瓜两枣的,还是拿得出来的。”
西门庆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只要大人以后在县里,多多照应照应我西门家的生意。”
“咱们兄弟,有钱一起赚。”
武植暗自冷笑。
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行啊。
“那就……多谢大官人了？”
武植搓了搓手,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下官这人,没别的爱好。”
“就是这……嘿嘿。”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猥琐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门庆眼中的戒备彻底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视和掌控感。
原来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给点甜头就能当狗使唤。
“好说！好说！”
西门庆重重地拍了拍武植的肩膀。
“只要武大人以后在县里多照应照应我西门家的生意。”
“不管是银子,还是……别的。”
“管够！”
两人相视一笑。
各怀鬼胎。
“大官人。”
武植主动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想哭。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有钱一起赚。”
“有福一起享。”
西门庆举杯相碰。
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在花厅里回荡。
“一言为定！”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
武植看着西门庆那张得意的脸。
暗中默默补了一句。
等你养肥了。
你的钱,你的女人,你的命。
迟早都是老子的。
角落里，张大户阴恻恻地盯着武植和西门庆勾肩搭背的模样。
他的脸色铁青。
西门庆这个王八蛋！
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转头就跟武大郎称兄道弟！
张大户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些人眼里,他张大户算个屁。
西门庆看重的,是武大郎手里的权。
张知县看重的,是武大郎的忠心和本事。
而他张大户呢？
不过是个笑话。
张大户咬牙切齿。
武大郎。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