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从赌场外面的尸堆里翻出两件没沾多少血的麻布外衣，抖了抖灰拎着往正厅走。
脚还没迈上台阶，就听见厅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
武植腿肚子一紧，抬脚踹开紧闭的木门。
门板弹出去砸在墙上，屋里的场景全露了出来。
张大户被绑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粗麻绳勒进肥肉里，浑身全是血道子，堵嘴的布掉在脚边。
年轻的小媳妇蹲在他椅子底下，手还保持着往下挠的姿势。
武植扫了一眼那个位置，立马偏过头。
他大步跨过去，拽开旁边还要上手的年长媳妇，伸腿挡住小媳妇的路，把两件衣服甩到她们身上。
“穿上。”
两个女人喘着粗气，肩膀抖得厉害，眼都红了，伸手抓过衣服胡乱裹在身上。
张大户看见武植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脸痛得扭曲，嗓子都喊劈了：
“贤胥！救命啊！你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快把这两个疯婆娘弄走！”
“贤婿”两个字一出来，武植差点呛到。
贤婿个屁，你也配当我岳父？
年长媳妇脸一下就沉了，直接把小媳妇护在身后，盯着武植的眼神全是敌意。
“你们是一伙的？”
小媳妇缩在她后面，嘴唇直哆嗦：“我就知道，这种地方哪来的好人……”
年长媳妇一把推开武植挡着的胳膊，直接扯开刚裹上的衣襟，一副拼命的架势。
“我清白没了，家也回不去了，横竖都是死！
今天老娘就跟你们拼了，咬也咬下他一块肉来！”
她张着爪子绕开武植就要往张大户身上扑。
张大户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连人带椅子往后退，椅子腿刮得地面刺啦响。
“救命啊贤胥！我城里的宅子铺子全给你！都给你！快把她们拉开！”
他余光扫到旁边县尉的尸体，喊得更凶了，气都倒不上来。
武植抬胳膊拦住冲过来的年长媳妇，没太用力，只是低头看着她。
“我叫武植，阳谷县的县尉。”
年长媳妇的动作一下就卡住了，扭头看了眼地上的县尉尸体，再看回武植，脸更冷了。
“又一个当官的，你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武植也不拦着她骂，等她骂够了，才接着开口。
“阳谷县，打虎的那个武植。”
年长媳妇嘴张大，后半截骂声直接卡在喉咙里。
小媳妇从她背后探出头，肿得睁不开的眼睛一下就有神了。
“打虎的武县尉？街上传的那个拎虎进城的？”
武植点头。
年长媳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武植的衣摆放声哭，差点背过气去。
小媳妇也跟着跪下，额头往砖上磕得咚咚响。
“求大人给我们做主……”话都说不囫囵。
武植弯腰拽着俩人的胳膊，直接把她们拉了起来。
“后院有我的人，你们先过去待着。别寻思寻死，日子还长，我庄子上正好缺人干活，以后有你们的去处。”
俩人胡乱抹着眼泪点头，年长媳妇走到门槛处还回头看了武植一眼，那眼神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脚步声远了，厅里只剩武植和绑在椅子上的张大户。
张大户见两个女魔头走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立马堆起满脸讨好的笑，语无伦次地求饶。
“武大人！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之前欠您的例钱我回去加倍给！三倍！求您给我松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武植没理他，转身走到柜台边，拉开抽屉找出张草纸和笔，还有半碟剩墨，搁在八仙桌上提笔就写。
张大户伸着脖子张望，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嘴里还在不停地哭穷许诺。
武植写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落完了字，拎着纸走到张大户面前举给他看。
“看看，认不认。”
张大户瞪着眼睛凑过去，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一是开地下赌场聚众赌博，二是养土匪抢劫客商，三是勾结清河县尉拐卖孩子，四是抢良家妇女关起来糟蹋，五是放高利贷逼良为娼。
张大户脸一下就白了，张嘴想辩驳，可每一条都是他亲手干的脏事，只能抖着声音求饶。
“武大人……金莲是我家出来的，好歹算我养了她一场，看在金莲的份上，我知道错了……”
他还以为武植要拿这供状送他去公堂，心里还在琢磨着能不能花钱摆平。
武植把纸拍在桌上，把笔塞进张大户被绑着的手指缝里。
“不想死就画押。”
张大户愣了，立马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狂喜的笑。
“不杀我？我画！我马上画！大人先给我松松绳子，手勒得没知觉了握不住笔……”
武植抽出腰间的砍刀，张大户吓得浑身一抖。
武植挥刀砍断椅子扶手上的绑布，收刀时刻意偏了寸许，在他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张大户痛得五官都皱到一起，却半个字不敢喊，攥着笔哆嗦着在纸末尾签了名字，又把大拇指按进墨碟里，在名字旁边盖了个黑指印。
他把纸推回武植面前，肥脸上全是讨好和侥幸。
“大人，我签完了，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武植拿起纸对折两下，揣进怀里，握着砍刀蹲下身，脸离张大户很近。
张大户脸上的笑在武植的注视下一点点僵住。
“武大郎说可以放你。”
张大户一脸困惑，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武植的下一句话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但是我不行。”
刀光一闪。
张大户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血顺着指缝往外狂涌，他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肥硕的身子从椅子上歪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武植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把刀扔在尸体脚边。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油灯，拔掉罩子，把灯油沿着墙板和门框浇了一圈，最后剩的一点油全泼在张大户三人的尸体上。
武植摸出火折子吹亮，松手扔在地上的油渍里。
火一下就窜了起来，顺着油迹往四周蔓延，没一会儿整个正厅就裹在火里，黑烟直往天上窜。
武植跨出门槛，没回头，大步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