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后花园的戏台上，几个涂着粉墨的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折子戏。
武植捏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手指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花子虚坐在侧边的锦凳上，哥俩好地替武植添着茶水。
这几日的变故，将他身上那层纨绔少爷的轻浮气磨去了大半。
要不是眼前这位武大哥横空杀出来，花家这点家底早就被分吃入腹了。
花子虚替武植续上茶水的时候，满眼劫后余生的踏实。
武植随手翻开几页桌上的铺面账册看了两眼，便将册子合上，随意丢在一旁的矮几上。
武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店面我这几日去看过几次了。”
“后厨的改造，以及人手调配，全照着阳谷县老店的规矩来办即可。”
他并未多费口舌，三言两语便将清河分店开业的繁杂流程彻底敲定。
花子虚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笔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搁在之前，有人告诉他一个卖炊饼的矮子能把生意做到这种地步，他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大哥高明，小弟这就让人去办，绝不耽误下月的分店开张。”花子虚满眼钦佩。
这几番接触下来，他对这位武大哥已经是五体投地。
武植不仅在官场上吃得开，连这生意经都讲得如此透彻。
花子虚只觉得自家那座闲置的酒楼，算是真真切切地找对了主家。
宴席散去时，已是傍晚时分。
武植领着潘金莲、刘玉娘与丫鬟春桃，在花家上下恭敬的相送中，辞别花府返回客栈歇息。
......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武植将清河县这边的留守人手妥善安排了一番，留了几个机灵的随从在此处跑腿照应。
两辆宽大结实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武植扶着女眷们上了车，车队便顺着来时的官道，启程返回阳谷县。
官道上秋风和煦，车轮碾在硬实土路上，发出有节奏的辚辚声。
潘金莲和刘玉娘这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正伏在车厢中央的一张红木小几前，头挨着头。
小几上，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田契，以及几本边角微卷的商铺账册。
这些，全是从张大户家交割来的丰厚家底。
刘玉娘纤细的手指捏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她一边核对账册上的数目，一边向武植细细汇报。
“大郎你瞧，这清河县正街上最好的三处旺铺，全在这儿了。”
刘玉娘抽出三张泛黄的契纸铺开。
“一处是卖南边丝绸的绸缎庄，连带着后头宽敞的大库房。”
“另外两处挨着街角，原本是张家用来放印子钱的暗堂子和一家典当铺，地段极佳。”
“奴家估摸着，光是这三处铺面的地契，卖出去少说也值个两三千两白银。”
潘金莲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仔细地将那几张房契折好，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可是许多人家几辈子都赚不来的横财。
刘玉娘手里的算盘打得愈发轻快。
“这还不算城外那几百亩连成片的上等水田。”
“奴家昨夜对过租子账，那几百亩田地每年收上来的租粮，足够供养百十来口人敞开肚皮吃用。”
潘金莲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对丈夫的崇拜。
武大郎不过去了清河县短短几日，便兵不血刃地将张家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尽数收入囊中。
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让她这后宅妇人只觉得心安无比。
武植靠着车厢，听着刘玉娘报出的那一串串喜人的数字，心里正暗自盘算着这笔庞大资金的流转。
粮食有了，银子有了，下一步就是人。
这阳谷县的一亩三分地，终究还是太小了。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
武植伸手将潘金莲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朝着阳谷县的方向疾驰。
......
再说西门府。
这处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高门大户，如今门前冷落车马稀。
书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沉闷。
西门庆独坐书案后，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桌面。
花家那个老太监不仅没死，反而还跟武大郎那厮穿上了一条裤子。
现在的局面对他而言，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唯一的翻盘机会，就只有大名府送往东京的那十万贯生辰纲。
去劫这种掉脑袋的皇杠，靠城里那些欺软怕硬、只知道帮闲凑趣的破落户根本成不了事。
这件事，必须做到严密，连半点风声都不能走漏。
西门庆停下手指，扬声唤了一句。
没多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面皮黑瘦的老者。
这是跟了西门庆十年的心腹老管事，手里替他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
“大官人，您唤老奴？”老管事恭敬地垂下头。
西门庆站起身，走到老管事跟前。
“你即刻出城，去五十里外的三不管地界。”
“联络咱们圈养的那三十几个汉子。”
“告诉他们，有大活要干。”西门庆语气森寒。
这三十几人，全是背负着命案逃窜至此的亡命山匪，平日里全靠西门庆暗中给银钱供养，是他用来做殊死一搏的武力底牌。
老管事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西门庆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干这种劫取买卖，决不能让这帮亡命徒知道目标是“十万贯生辰纲”。
这些刀口舔血的恶徒，一旦知道了那是价值十万贯的金珠宝贝，财帛动人心。
事成之后，这帮人绝对会反杀雇主，来个黑吃黑。
谁也不会嫌银子烫手。
“注意口风要紧。”
“只说是去劫一趟寻常的肥羊客商。”
“要驱使这帮亡命徒卖命，必须先拿出一笔数额极大的现银作为买命钱去安抚人心。”
西门庆咬了咬牙暗想道！
但此时西门家的商铺全被县衙死封，现银被套死。
他又绝不想动用西门府地窖里的那些棺材本家底。
一旦动了府里的大笔现银，必然会留下钱庄兑换的蛛丝马迹。
等官府查下来，这就是洗不脱的铁证。
西门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终，他的目光转向了后院客房的方向。
那里，存放着女婿陈经济从东京带来的二三十口红漆大木箱。
里面装的全是陈家转移出来的细软浮财。
既然东京的靠山杨戬已经倒台下狱，这陈家就是个没了牙的病猫。
这笔横财，西门庆已经理所当然地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拿女婿的钱，去买自己翻身的命。
天经地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