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抬起手。
“把首尾扫干净。”
众军士立刻会意，动作极其麻利地将那些亡命徒残缺的兵刃捡起。
顺手将兵刃插进那伙人的尸体上。
地上被踩乱的黄土也经过了特殊的掩盖。
车轮的印记被刻意引向了南边的密林深处。
整个黄泥冈很快就被伪装成了一场分赃不均引发的黑吃黑火拼。
武松大步走上前。
他攥住西门庆的衣领，像拎着一只瘟鸡般提了起来。
西门庆裤裆里还在往下滴着淡黄的骚尿。
武松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他扬手将西门庆凌空掷出，砸进满辎重的车厢里。
大部队迅速推起独轮车，护送着十万贯生辰纲悄然撤离黄泥冈。
队伍避开官道专走荒僻的野路。
一行人急行了十几里路。
前方出现一处隐蔽在藤蔓后的宽阔山洞。
这便是武植事先踩点定下的第一处转移点。
军士们停下推车，有条不紊地掀开木箱。
掏出准备好的粗布麻袋，将一锭锭官银和金锞子分装打包。
面上铺盖一些从周边村落收来的粗瓷碗和药材。
把十万贯的生辰纲化整为零，伪装成零散的杂货。
此前武松在校场上操练出的山地负重本领，在此刻尽数派上了用场。
沉重的麻袋被军士们稳稳扛上肩头。
武松走到西门庆的车厢前。
他一把扯开木板，半拖半拽将他弄进山洞。
随手掼在岩地上。
山洞内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台。
石台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摞着数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
笔管搭在砚台边上。
墨汁显然是刚研磨不久。
足见武植为了今天这一局谋划了多长时间。
武植在石台前，俯下身在西门庆胸口处点了一指。
西门庆那被封死的穴被解开。
西门庆脖颈僵硬地梗了一下，喉咙里紧接着滚过一阵剧烈的闷咳。
他下意识想要爬起身，奈何周身百骸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他只能狼狈地趴在岩地上，眼底刚刚泛起一股浓烈的怨毒。
等他看清周围，还有坐在石台上的那张俊朗冷峻面孔。
西门庆强压下眼底的怨毒。
他极力挤出笑脸，语气放得极软。
“大郎。”
“咱们有话好说。”
“前几日咱们还在我家府上把酒言欢，你那两位如花似玉的弟妹也与我家内人们相谈甚欢。”
“更别提咱们此前还在狮子楼商议合股做买卖的事情。”
“咱们说到底都是拜过把子的自家兄弟，何苦闹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西门庆一边赔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武植的脸色。
武植垂眸端详着石台上那几张写满字迹的纸，一言不发。
半点回应的情面都不留给这位义弟。
山洞里除了军士们分装金银的碰撞声。
再没有别的人开口说话。
西门庆脸上的假笑渐渐挂不住了。
他试探着套近乎却得不到半点回音，心底的恐惧慢慢转化为狗急跳墙的狂躁。
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干脆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
声嘶力竭地冲着武植咆哮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一个阳谷县的九品官，为什么要联合花太监那个老阉狗来对付我！”
“我西门庆自问在清河县也算个人物。”
“自从与你结拜，我从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你武大郎的事！”
西门庆喊得嗓音劈裂。
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武植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帘，只从薄唇间吐出几个字。
“茶楼。”
“李瓶儿。”
“还有你觊觎我的内人。”
这轻飘飘的十几个字，落入西门庆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玄雷当头劈下。
西门庆如遭雷击。
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天茶楼房顶上的人果然是你。”
“花子虚那个蠢货也是你撺掇的。”
西门庆喃喃自语。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悔恨与惶恐。
“这一切全是你下的套，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演我？”
西门庆死死盯住武植的脸。
试图从那张英朗的面孔上找出一丁点破绽。
武松站在一旁听得极不耐烦。
他大步跨上前去，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西门庆的左脸上。
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去。
武松没停手。
反手又是一巴掌掴在西门庆的右脸上，两边脸颊瞬间肿胀成了紫红色的猪头。
西门庆被打得眼冒金星。
耳朵里嗡嗡作响。
满嘴都是咸腥的血水。
刚才那点敢于质问的气焰被这两巴掌抽得荡然无存。
他捂着肿胀的脸颊瑟缩在地上。
乖乖地将视线投向武植面前石台上的那些宣纸。
武松冷哼一声退回原位。
手按戒刀守在武植身侧。
武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宣纸，轻轻抖了抖。
他将宣纸转了个面。
把写满蝇头小楷的那一面正对着地上的西门庆。
上面的黑字清晰可辨。
武植捏着纸角。
“西门大官人。”
“你自己瞧瞧这些字写得可还算端正？”
纸上详尽记录了西门庆这些年犯下的各项重罪。
字字确凿，条理分明。
第一条便是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老汉一家因为三两银子的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
西门庆趁机低价强占了王老汉留下的两亩良田。
还防止告状，将人沉河！
紧接着第二条。
侵吞邻里田产与宅院。
利用官府关系伪造地契将别人的祖宅据为己有。
第三条则是勾结深山里的山匪。
暗中提供兵刃和消息。
劫掠过往的客商。
第四条是把持官府插手公事。
替犯了事的地痞流氓说事过钱。
大肆排陷那些不肯同流合污的底层吏员。
独霸清河县的黑白两道。
第五条经商不法。
利用名下的生药铺行敲诈勒索之事。
故意在药材中掺假。
吃死了人便靠着官府的势力强压下去。
第六条是勾搭有夫之妇。
伤风败俗。
其中便点名了李瓶儿与他的苟且之事。
第七条动辄行凶伤人。
手下养着几十号闲汉。
专门欺压市井里的平民百姓。
......
......
......
这一条条罪状罗列下来。
每一条都足以让西门庆被判个秋后问斩。
西门庆越看心底越凉。
有些隐秘的勾当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这武大郎是如何查得这般事无巨细。
就在他以为这就到了头的时候。
武植又抽出一张，上面的墨迹明显比前一张要新。
武植将这张纸也亮在西门庆眼前。
最后一条赫然写着：后院暗害亲家女婿陈经济，将尸首沉入枯井毁尸灭迹，以掩人耳目图谋陈家避难的巨额家财。
看到陈经济之死被尽数写明，连沉尸的枯井位置都分毫不差。
西门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你连这事都晓得？！！”
西门庆颤抖着声音看向武植。
“是谁出卖我？”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