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瘋了一般嘶吼起來。
武植將宣紙重新拍在石台上。
他神色平淡。
“你以為甦媚兒為何偏偏去找你求收留。”
“清河縣那麼多達官顯貴她不去，偏偏認準了你西門府的大門？”
西門慶恍然大悟，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原來從甦媚兒進門的那一天起。
自己就已經落入了這個精心編織的死局。
他的每一個舉動。
每一句話。
全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西門慶抬起那張腫脹不堪的臉。
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掙扎。
“你是陽谷縣尉。”
“你手再長也管不清河縣的案子。”
“你就算拿著這些東西去清河縣衙去東平府告我。”
“那也是跨界生事。”
“你費這麼大周折弄這些供狀給我看作甚？”
武植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從那厚厚一沓紙的最底下抽出了幾張不一樣的文書。
抬手推到石台邊緣。
這些文書全部是西門家房契、田產、生藥鋪、綢緞莊的無償轉讓契書。
受讓人的名字已經填好︰“畫押吧。”
西門慶看著那些足以剝奪他所有財富的契書。
死死咬緊牙關，雙拳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提筆。
“你已經在黃泥岡得了那十萬貫生辰綱。”
“你手里捏著這麼大一筆橫財，這麼大一筆橫財，幾輩子都揮霍不盡。為何還要對我趕盡殺絕。”
“連我清河縣這點家產也要覬覦！”
武植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
“沒人會嫌錢多。”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西門慶堵得呼吸一滯。
西門慶連連搖頭，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開始討價還價。
他深知眼前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活閻王，若是硬踫硬只有死路一條。
“我若是簽了這些東西，便是一無所有，對你也就沒了用處。”
“立刻就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既然左右都是死，我何必成全你。”
他死死盯著武植的眼楮，企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急躁與破綻。
武植干脆地點了頭。
“我答應不殺你。”
“只要你在上面畫了押。”
“今日黃泥岡發生的事你閉口不提。”
“你便可活著離開這里。”
西門慶將信將疑。
他混跡市井大半輩子，太清楚上位者開出的空頭支票有多廉價。
他不信武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但他現在根本沒有別的退路，只能順著這個台階繼續往下摸探對方的虛實。
“哥哥的手段我領教過了，我認栽。”
西門慶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淒涼的乞求。
他開始討價還價。
“可我簽了字便沒了活路，出了這山洞也是餓死街頭。”
“只求哥哥效仿對待清河縣張府那般。”
“在城外隨便給我留一處偏遠的小莊子。”
“讓我一家老小有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他抬起那張紅腫不堪的臉。
甚至費力地舉起一只手，指天發誓。
“我保證這輩子不再踏入清河縣城半步。”
武植依舊沒有說話。
不緊不慢地走到西門慶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富商。
左手一把攥住西門慶的手腕。
西門慶還沒反應過來，武植已經捏住了他的兩根小指，直接發力往上一折。
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山洞里回蕩，兩根小指被生生折斷。
十指連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啊——！”
西門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疼得在地上劇烈翻滾。
武植站起身，看著在地上的西門慶。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也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要麼現在痛痛快快地簽字畫押。”
“要麼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全部掰斷。”
“最後再送你上路。”
在絕對的暴力與強烈的求生欲雙重驅使下。
西門慶屈服了，他渾身戰栗著爬回石台前。
強忍著斷指的鑽心劇痛，顫顫巍巍地握住筆，在所有的認罪供狀和資產轉讓契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按下鮮紅的手印。
最後一筆落下。
西門慶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直接癱倒在石台邊。
武植伸手拿過那些墨跡尚未完全干透的文書。
他捏著紙頁的邊緣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
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簽名和指印。
確認沒有任何紕漏後。
武植將這些契紙整齊地疊好，妥善地貼身收進懷里。
一般人有了這些東西，想繼續證明真偽確實有點難，但他有靠山啊！
只要有了可以證明的東西，官字兩張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去接收西門家的全部家產與女眷。
西門慶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趴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他抬起那張紅腫的臉。
眼神里滿是對生存的希冀。
“哥哥。”
“我全簽完了。”
“一點家產都沒留。”
“全給了哥哥。”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西門慶的聲音里透著虛弱與諂媚。
武植神色溫和地看著他。
緩緩地點了頭。
“可以。”
“我向來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放你便絕不食言。”
西門慶大喜過望。
他連斷指的劇痛都顧不上了。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扎起身，朝著山洞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武松剛想提醒大哥，放虎歸山，而且這事暴露......
當西門慶即將跨出山洞口的那一剎那。
武植突然抬起腳，挑起武松旁邊的戒刀。
內力灌注于腳背之上，猛地向前發力。
戒刀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破空而出。
噗嗤。
戒刀寬厚的刀鋒直接將他的胸膛洞穿。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破口處噴涌而出。
濺在山洞口的石壁上。
西門慶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帶得向前撲倒在地。
他試圖將身體翻轉過來。
胸口那個駭人的血洞正咕嚕嚕地往外冒著血沫。
西門慶費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回過頭。
他死死盯住武植，嘴里一邊大口吐著血沫一邊含混不清地嘶吼。
“你……言而無信！”
武植邁開步子。
走到西門慶跟前看著他。
表情依然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語氣甚至還帶了幾分誠懇。
“我確實沒有出手殺你。”
“我也並未食言。”
武植頓了頓。
聲音放輕了一些。
“我剛才答應不殺你。”
“可武大郎，他沒答應啊。”
西門慶听完這句話。
滿臉錯愕與懵逼，帶著這滿腔的疑惑與不甘。
腦袋偏向一側，徹底斷了氣。
兩只眼楮死死睜著，死不瞑目。
一旁的武松也是滿心愕然地看著自家大哥。
同樣對那句“武大郎”感到一頭霧水。
武植轉過身。
拍了拍武松寬厚的肩膀。
“對付壞人。”
“不需要講什麼信用。”
“這種東西只有對自家兄弟才用得著。”
武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大哥說的總是對的。
武植指了指地上的尸體。
“去搜下身，然後找個深坑處理了吧。”
“做干淨些。”
武松應了一聲。
蹲下身在西門慶沾滿血污的衣服里一陣摸索。
很快便從西門慶貼身的里衣夾層中搜出了一大疊紙票。
武松將這沓紙票遞給武植。
武植接過來翻看了一眼。
是足足七千兩面額的通兌銀票。
這正是西門慶從死去的陳經濟身上搜刮來的避難財。
武植將銀票貼身收好。
他走到山洞外，此時所有的軍士都已經將裝滿財寶的麻袋分裝完畢。
按照預定的計劃，各自換上了行商、腳夫和農人的粗布衣裳。
打扮得毫不起眼。
分批次從不同的野路隱秘地返回陽谷縣。
武植翻身上馬。
此番謀劃大獲全勝。
武植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西門府內院的情景。
吳月娘那端莊又透著成熟風韻的身段在眼前閃過。
那個在客房里羞憤交加又春心萌動的正室主母。
武植抖了抖韁繩。
馬匹發出清脆的響鼻聲。
接下來。
是時候去接收那座已經沒了男主人的西門大宅了。
他要名正言順地成為那座宅子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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