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层薄薄的纱帘终于不再摇摆，两个人齐聚在余韵中长出了一口气。
武植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胳膊揽着吴月娘。
吴月娘侧躺在他怀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薄汗，头发散得满枕头都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喘匀了气才想起来算账。
“骗子……你说好的温柔呢？”
武植一脸无辜地看她：“这还不算温柔？那下次给你上强度了啊。”
吴月娘气得拿小拳头狠狠锤了他一下：
“跟个不要命的大虫子似的，真是招架不住你了……”
武植乐了。
“大虫子？怎么着，你官人我是景阳冈跑下来的老虎不成？”
“你比那老虎凶多了。老虎顶多吃人，你是……你是……”
后半句含在嘴里说不出口，自己先害臊了，耳朵根子烫得吓人。
武植闻言心花怒放，手上力道紧收，一把将人揉进怀里。
“那感情好，我这大虫挑食，专挑你这块好肉吃。你说反了，吃人的应该是你......”
吴月娘在他胸口蹭了蹭脸，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房子着火是真的救不了。
过了好一阵，嘴角悄悄弯了弯。
安静没持续多久。
武植盯着头顶漆黑的帐顶，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说了一句。
“对了，今早我翻墙出去的时候，好像让你家三娘子撞见了。”
吴月娘原本还软成一滩水的身子，“唰”地一下直接弹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头，她顾不上扯被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说什么？！”
武植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添油加醋。
“她当时就站在院子那头，看那架势，估摸着是把我看了个真切。”
吴月娘的脸色白了。
她一把抓住武植的手臂，手指攥得死紧。
“完了完了完了！早上我的老妈子说三娘子来请安，我……我起不来身，让人给挡回去了！”
她越想越慌，声音都发飘了。
“她要是看见了你从我这出去，再一合计我今早起不来……天菩萨哎……那岂不是什么都明白了？
完了呀！这丢人的事要是传出去……”
武植懒洋洋地靠卧在床头，老神在在地欣赏着正室大娘子的慌乱。
她来回捶了他胳膊好几下。
“你就不晓得小心些！快给我想个遮掩的折子！”
武植两手一摊，表情无辜。
“这我哪有招？再说了，你可是堂堂大房大娘子，拿捏底下一个小妾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吴月娘拧着眉毛瞪了他半晌。
她的眼珠子忽然转了转。脑子里那些七零八落的念头像榫卯一样“咔嗒”一声对上了。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半晌才恨恨啐了一口。
“这天底下的便宜，真是全让你个死没良心的占尽了！”
武大官人发挥顶级影帝本色，满脸纯良：“娘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吴月娘红着脸凑到他耳边，牙一咬心一横，压低声音叽里咕噜出了个破天荒的绝佳主意。
大意是：把孟玉楼也一块拉下水。
一家人知根知底，谁还能说谁的不是。
武植听完，脸上浮现一丝意外。
他哪能想到，端庄了大半辈子的吴月娘为了保住名节，居然能无师自通玩起“买一送一”的高端局口子！
虽说这心里早就有了盘算，但由吴月娘亲口提出来，效果比他主动开口要好上十倍不止。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安排，就是她自己的主意，日后这西门后宅能不和谐吗？
武植拍了拍她的背，一副勉为其难的大度渣男做派。
“大娘子高见。既然是你亲自开的口，为夫怎么也得给你把这事办妥了不是。”
吴月娘嗔了他一眼。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分明是你自己惦记人家三娘子的身段，拿我当筏子。”
武植搂着她往后一仰，两人重新躺回褥子上。
“不瞒你说，明日我要回阳谷县了。正好，玉楼那边阳谷县的铺面也需要她亲自走一趟，我把她一道带回去。
到了我的地盘上，你这桩烦心事自然就帮你料理妥帖。”
吴月娘闷闷地应了两声，把头靠在他肩窝里。
安静了一阵，她才轻柔开口：
“等去了阳谷县……你待她好些，别像欺负我这般欺压人家。”
武植饶有兴致地垂眸看她。
吴月娘却抬起头，满脸认真。
“我说正经的。玉楼是个实诚人，又是持家算账的顶尖好手。你若真占了人家，便不能当个玩意儿对待，得放几分男人的真心在那边。”
武植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明白！当家主母的懿旨，我这小小县尉敢不照办？”
吴月娘娇哼一声，这才放心地把脸重新埋回去。
屋里安静了没一会。这刚才还喊着招架不住的女人又开始不安分了，一根青葱玉指在武植腹肌上胡乱画着圈。
“那个……明日就要回去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清河……
……而且你看这不是还早么……不如……”
武植眉头一挑，明知故问：“怎么着？大娘子这是舍不得了？”
被子底下的吴月娘红云满面，彻底抛开体面人设，瓮声瓮气地挤出俩字。
“想要……”
武植这下是真的乐坏了。
“好家伙，刚才骂我是大虫的可是你，现在又赶着想被吃了？”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含混的反驳。
吴月娘抓起被子蒙住脑袋，羞恼反驳：“我要不是怕你长久不来冷落了我，谁稀罕你这浑人！”
嘟囔的话还没说完，便化作了连串娇呼。
被子一鼓一鼓地蠕动了几下，大虫子翻身的声响重新在帐幔里响了起来。
这回没人再提什么温柔体贴的事情了。
至于后面的事，月亮识趣地钻进了云层里，更夫的梆子声也恰好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