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楼退开的那半步，被武植一脚跨进门槛的动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提着食盒绕过她走进屋，把食盒搁在圆桌上，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站门口喝西北风呢？进来。”
孟玉楼抿紧唇角，转过身，将门页轻轻掩上。
门外，丫鬟春儿探进半个脑袋。冷不丁撞上武植那张英朗俊逸的脸，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围裙的带子，一双眼睛在武大官人和自家三娘子身上来回乱瞟，心里直打鼓。
孟玉楼走到屋子中间站定。
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拇指指甲不停地去掐另一只手的虎口。
昨日在马车上，两人抱在一起时，她都没这么心慌。
颠簸的车厢算是个与世隔绝的笼子，帘子一放，外面看不见里面，她能把所有的规矩、体面全抛在脑后。
可眼下不一样。
孤男寡女外加一个丫鬟。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都能听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音。
武植提着食盒和锦盒登门，这架势傻子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越明白，她心里越憷。
一个念头像条毒蛇似的从心底窜上来，攥住她的喉咙。
西门庆那张嫌恶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那是她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她怕真到了坦诚相见的那一刻，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打虎英雄，也会露出和那个死人一样的神情。
武植并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弯。
他四下扫了一眼。别院收拾得干净利落，窗台的白瓷瓶里供着两支折来的桂花，满室淡香。
他转过头，看向孟玉楼。
不施粉黛的素脸被暮光映着，透着一股别样的少妇风韵。
她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条细眉拢在一起，像是在跟地砖较劲。
武植没给她继续躲的机会。
他单手挑开那只红木锦盒的铜扣。
“啪”的一声脆响。
盒盖弹开，绸布包裹中间的那支赤金牡丹发钗映入眼帘。
半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卷曲，花蕊中嵌着一颗碎红宝石，在昏黄的光线里泛出一点温暖的流光。
孟玉楼惊愕抬头。
目光落在那支金钗上的一瞬，她瞳孔微微散开，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武植两指拈起金钗，大步走近，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两人贴得极近。
男人身上那股炽热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温热的呼吸直直打在她额头上。
金钗的尖端顺着发髻的纹路斜斜插入，钗头的牡丹花正好缀在鬓角上。
“钗子配你，刚刚好。”
武植低头端详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孟玉楼的耳根早就红透了。
她根本不敢去接武植的目光，慌乱地侧过脸，冲着门口的春儿扬了扬下巴。
“春儿，把食盒里的菜摆上……再去温一壶酒。”
她努力想端住“三娘子”的架子，可尾音里的轻颤却把她卖了个干净。
春儿在门口愣了两秒。
天爷爷！三娘子的脸都红得快滴血了，那位武大官人的手还在三娘子腰上虚搭着没放下来！
这气氛，这眼神，哪门子是来“盘算铺面账目”的？分明是要把三娘子生吞了啊！
心里疯狂尖叫，可主子发了话，她不敢不听。
春儿低着头小跑过去，拿碗碟的手直哆嗦。
掰开食盒扣子，端出三道卖相极佳的大菜，又端来一壶套着棉罩的黄封酒，还热乎着。
她一边摆筷子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三娘子好歹是西门大官人的三房啊！这位武大官人再怎么威风，也是个外男！
隔着一层丈夫的名分呢。要是日后大官人知道了……
春儿不敢深想。碗筷一放，麻溜退到墙角垂下双手，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变成一根柱子。
武植在桌案一端坐下，孟玉楼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
中间摆着几碟菜，一壶酒。
武植执起酒壶，把她面前的白瓷小盏倒满。
孟玉楼抬手虚挡了一下：“大官人，我酒量浅，只怕……”
“酒是好酒。”武植直接打断她，“喝一杯，解解这几日颠簸的乏气。”
孟玉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双手捧起酒盏，用袖口遮住半张脸，仰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黄酒滚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确实累坏了。
从清河县一路提心吊胆，今日又耗神查账，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这口酒下肚，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武植拿起玉箸，夹起一块嫩白的鱼腹肉，直接递到孟玉楼的唇边。
他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孟玉楼的呼吸明显一滞。
墙角的春儿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双手死死揪着围裙。
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双筷子打掉——三娘子啊三娘子，外男喂食，这是在干什么呀！
孟玉楼的目光躲了回，又被武植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拽了回来。
桌子底下，武植的右腿不动声色地往前探出半尺。
坚硬的膝盖隔着薄薄的裙料，贴上了她的腿侧。
上面是递到嘴边的鱼肉，下面是男人灼热的体温。
孟玉楼彻底乱了阵脚，红着脸，终于启唇。
那块鱼肉被她含入口中，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咽下去的事后，她觉得自己连耳垂都烧了起来。
......
几杯温酒下肚。孟玉楼双颊飞起红晕，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杏眼，此刻变得水光潋滟，说话的声线也跟着软腻了几分。
武植干脆倾身靠了过去。
手指勾住她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慢条斯理地缠在指尖把玩。
“昨日在车厢里，你贴在我怀里说的那句话，还算数么？”
孟玉楼的睫毛猛地颤了几下。
昨日马车颠簸，她一时意乱情迷，靠着他胸膛脱口而出说了句“往后的日子，便托付大官人了”。
这种几乎等于自荐枕席的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捏紧酒盏，耳根烫得惊人。
“我……我昨日是吃醉了风，胡乱说的。大官人切莫当真……”
她嘴上推拒，身子却没往后靠。
武植卷着她头发的那根手指滑过她的耳廓，指腹蹭过耳垂下方那块细嫩的皮肤。
孟玉楼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她偏过头，朝春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春儿，去后厨烧一壶热水。
春儿如获大赦！这屋里的气氛黏糊得快把她淹死了。
她赶紧应了一声，踩着小碎步“嗖”地冲出门外。
门页“吱呀”一声还没合严实，武植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孟玉楼的腰。
一个用力，她整个人被拽离凳面，跌进他的怀里。
孟玉楼惊呼声堵在喉咙里，他的嘴唇已经压了上来。
拇指带点技巧地捏开她的下巴，舌尖直接破开齿关，横冲直撞地扫荡着她口中残留的酒香。
孟玉楼本能地抬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可手掌碰到那层薄衫下比石头还硬的胸肌，力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武植终于松口时，孟玉楼已经软成了一汪水，大口喘着气瘫在他腿上，双手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襟。
武植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背脊一路往下滑。
指尖勾住那件浅紫色窄袖衫子的后腰系带，勾住带扣，轻轻一扯。
绸带松开。
丝滑的衣料顺着香肩滑落，卡在玉臂中间。
里面贴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肚兜，饱满的曲线呼之欲出。
武植的掌心贴上她光洁的腰侧，感受着手底下羊脂玉般的触感，指尖顺势就要去挑开那最后一层遮掩。
就在这一刹那。
孟玉楼浑身剧烈哆嗦了一下。
她两只手闪电般地抬起来，死死交叉护在身前。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蜷缩着往后躲，背脊顶住了桌沿。
武植的手停在半空。
他皱起眉头。
孟玉楼低着头不敢看他，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
怎么了？
孟玉楼咬着下唇不说话。
武植看见她的眼睫上挂了一层潮意。
这不是欲迎还拒的害羞，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极度惊恐。
玉楼。
武植放缓了声音，手掌移到她的肩膀上，没再往下。跟我说说。
孟玉楼的喉咙艰难地滚了滚。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大官人……妾身……妾身身子不干净。”
武植眼神一沉。
不干净？
作为现代灵魂，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就是“脏病”。
西门庆那种常年混迹勾栏瓦肆的杂碎，指不定带了什么梅毒淋病。
孟玉楼跟着他几年，难道真被染上了？
真要这样，那特么就晦气了。
武植的表情沉下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上孟玉楼的手腕。
心念微动，《九阴真经》第一层内功心法瞬间运转。
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九阴真气顺着指尖渡入她的经脉，沿着气血路线寸寸探查。
孟玉楼哪懂武林高手的门道。
她只觉得武植微凉的手指搭在脉搏上，紧接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手腕钻进来，游走过四肢百骸，最后落在五脏六腑处，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几息之后。
武植利索地撒开手。
气血旺盛，五脏康健。
这脉象别说花柳病，连风寒都没有！甚至这身子骨因为常年没有……似乎还保留着大半元阴。
绝对是一具极品健康的身体。
“你唬我呢？”
武植盯着她，眉头挑得老高，语气笃定，“你这身板壮实得很，哪来的病？”
孟玉楼一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扒光了底裤般的难堪。
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把衣角都快绞烂了。
“不是病……”她缓缓抬起头，眼角挂着屈辱的泪光，“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