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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手，万一鲁智深短期内找不到，就不等他。
武植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先遣的三百人凭本事硬夺。邓龙手下不过百十号喽啰，以咱们这半年练出来的兵，侧面摸过去不费什么力气。无非是多折损几个人的事。
拿下山头之后，再慢慢放出消息招揽鲁智深，反倒更有底气。手里攥着地盘去跟人谈招揽，和空着两只手去拉拢，分量不一样。
杨志听到这里，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
两手准备，进退皆有章法，这才是带兵之人该有的思路。
他不由得多看了武植一眼。
半年前在校场被三招制服的时候，他服的是武艺。
后来替武家练兵、看着酒楼一间一间地开、看着五千人的队伍从乌合之众变成能列阵行军的铁军，他服的是手段。
而今夜，站在风雪长街上听完这一整盘棋，他服的是格局。
一个九品县尉，手底下攥着两县兵权、万贯家财、五千精兵，换了旁人，早就被眼前的风光迷了眼。
偏偏这位大人，大年初一不去享福，头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挖退路、布暗棋。
老太监说得对，跟对人了！
届时，你就留在那边坐镇。
杨志抱拳，面色肃然：属下明白。
半年相处下来，他知道武植不喜欢动不动就跪的做派。
此事不急于一时。眼下冰天雪地，强行派人长途跋涉，折损士气不说，雪地里痕迹太明显。
武植指了指那张宣纸。
年节这阵子，把这张图和上面的名字刻在脑子里。
趁着还在山里操练，你自己琢磨出一套夺山、转移、屯兵的详细军略来，— —全部落在纸面上，开春之前交给我过目。
等积雪消融的时候，就是这把刀出鞘的日子。
杨志将宣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抱拳领命。
过完年，我会抽空亲自去一趟深山大营。这大半年的冬练成果，也得去过过目。
交代完毕，杨志行礼转身，大步隐入漫天飞雪中。
......
杨志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武植转身，独自顺着原路往西门府踱步。
退路定了，大营有杨志盯着，阳谷与清河的根基便算是稳了。
等年后把先遣的事安排妥当，就该去东平府州城走一遭了。
那聚贤楼背后的通判小舅子，堵货源、卡招工，把金武酒楼的生意封得死。
真当自己这九品县尉提不动刀？还是觉得州城的水，不能淹死人？
得看水里游的是条什么鱼。
想着想着，武植走回了西门府内宅。
夜风刮着残雪落在肩头。
穿过几条抄手游廊，脚步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竟然不知不觉到了静姝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屋里头传出稀里哗啦的搓麻将声，间杂着几个女人的笑骂。
胡了！
潘金莲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喜气。
紧接着是吴月娘没好气的嗔怪：今日手气怎这般好，我攒了半个月的体己钱，全进你兜里了！
孟玉楼在旁边凑热闹：大娘子别急，下一把准能捞回来。静姝妹子，你倒是出牌呀！
得，全凑一块儿了。
原本还想进去温存一番，这阵势显然是没戏了。
武植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子，顺着碎石小径绕过半个花园。
前方出现一排精巧的厢房。
窗扇上映着暖橘色的烛光，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琵琶拨弦声。
苏媚儿和碧奴的住处。
武植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一股极淡的脂粉幽香扑面而来。
屋内炭火烧得旺。
苏媚儿迎上前来，替武植解开沾了雪的大氅。
碧奴放下琵琶，赶忙下榻去沏茶。
武植在榻沿坐下，伸手将苏媚儿揽进怀里。
方才在前头喝了些酒，过来寻你们醒醒酒。
苏媚儿顺势靠在他胸口，嗔道：大人这话说的，奴家这儿只有安神的香，哪有什么解酒的物事。
碧奴端着杯热茶递过来，低声道：大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武植接过茶饮了一口，搁在一旁。
另一只手揽住碧奴的腰，往怀里一带。
两人一左一右靠着，满怀馨香。
武植的手掌在苏媚儿背脊上慢慢游走，另一只手捏了捏碧奴的脸颊。
过完年，州城的酒楼就要开业了。到时候给你们俩在二楼辟个更大的场子。清河阳谷的名声打出去了，也该让州城那些达官贵人开开眼。
苏媚儿眼睛发亮，整个人愈发柔软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碧奴红着脸低下头：全凭大人做主。
苏媚儿吐气如兰，手指不安分地搭上武植腰间的玉带扣子。
武植按住她作乱的手，翻身将人压在软榻上。
床幔滑落。
屋内烛影摇晃，炭盆偶尔蹦出一声轻响。
琵琶被挤落在地毯上，琴弦蹭过衣摆，发出一两声变了调的颤音。
......
厢房外。
游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贴在廊柱后头。
李娇儿裹着件鹅黄色的厚袄，两只手缩在袖笼里，脚上的绣鞋踩在廊下的青砖上。
她原本是来找苏媚儿一块玩的。
走到门前，手还没抬起来敲，屋里头就传出了武植说话的声音。
李娇儿的手停在半空，悬了一息，慢慢收了回来。
她没走。
退到了廊柱后面，侧着身子，耳朵朝着那扇窗的方向微微偏过去。
窗扇关得严实，夜风又大，里头说的什么话其实听不大真切。
可偶尔从窗缝里漏出来的几声女人的娇嗔和男人压低的笑，入耳分明。
李娇儿咬了咬下唇。
目光落在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上。
她才拿出十二分的心思讨好过武植，甚至把雪娥都搭了进去。
她以为自己总算在这府里占了个位置。
可今夜——
大人连门都没往她那院子里拐一拐，径直就来了这边。
苏媚儿和碧奴，两个卖唱的，凭什么？
李娇儿在廊柱后头站了许久。
夜风灌进袖口，冻得她手指发僵。
屋里的声响渐渐变了调子，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动静。
她闭了闭眼，牙齿抵着下唇，身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最终，李娇儿转过身，顺着游廊无声无息地走了。
绣鞋踩在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出十几步，她停了下来。
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李娇儿啊李娇儿……你争什么呢。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拢紧了袄襟，低着头，往自己那间冷清的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