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干娘挑帘入内，热气扑面。
浴桶里的水已浑浊大半，花瓣碎了满池。
武植靠在桶壁，潘金莲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脑袋歪在他肩窝处，眼皮都懒得抬。
“哟，大娘子这副模样，跟抽了骨头似的。”
王干娘将烘热的里衣搭在木架上，弯腰捞起武植丢在地上的外袍抖了抖灰，嘴上不停，“方才那动静，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真切。奴家还当是走水了呢，差点提桶来泼。”
潘金莲抄起浴桶里的湿帕子甩过去。
帕子啪地糊在王干娘胸前，水渍洇开一片。
王干娘也不恼，咯咯笑着捡起帕子拧干，绕到桶后替金莲绞头发。
“罢了，快些起身。水早寒了，仔细伤风。”
武植先一步跨出浴桶，接过里衣套上。
王干娘手脚麻利地将金莲从桶中扶出来，拿干布裹住那具白腻的身子，又取了木梳替她通发绾髻。
金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武植瞥了一眼，趁王干娘转身取衣裳的空当，掌心贴上金莲后脑。
九阴真气顺经脉游走，温热自掌心溢出，顺着青丝向下游窜。
不过喘口气的工夫，那满头乌发便干爽蓬松。
金莲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回头看武植。
武植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扯过外袍披上：“走，吃饭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屋炭火拨得通红，热浪隔着软帘直往外扑。
八仙桌上置着四五样硬菜。
当中一只黑釉砂锅咕嘟翻滚，锅盖边溢出的药香浓得化不开，端的是人参灵芝炖牛鞭，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粗壮参须。
挨着的是一碟咸酸菜炒牛欢喜，油水十足，青翠的蒜苗段点缀其间。
外加几碟解腻的小菜，一壶温在铜炉上的老黄酒。
金莲扫过那几盘大补之物，花容失色。
她扭头剜向王干娘，又嗔又恼：“你这老货存心要我的命！官人吃了这些，今夜你只管领去你房中。我这把骨头再被他揉搓一遭，明儿只怕要在床上躺尸了。”
嘴上骂着，唇角那点藏不住的甜意却将她出卖。
王干娘端起酒壶给武植斟满，笑得一脸精明：“大娘子放一百个心。奴家早派春桃去请玉娘过来了，咱们姐妹几个一块儿伺候大官人，谁也不吃亏。”
武植拍桌大笑，端起酒盏一口闷了。
“得劲！还是干娘会办事。”
他抹了把嘴，“这天寒地冻的，人少了睡觉冷，挤一块儿取暖才是正经。”
金莲白他一眼，不接话。
王干娘掩嘴偷乐，又给他续上一盏。
饭菜刚动了几筷子，院门响动。
刘玉娘裹着一件斗篷快步进屋，身后跟着提灯笼的春桃。
斗篷上落了层薄霜，显然是从司马府那头赶过来的。
玉娘进门先瞧见武植。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当即泛了红，快走两步到跟前，伸手摸他的脸颊，低声道：“瘦了。”
武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宽厚的掌拍着她后背。
“想我了？”
玉娘不答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紧他的衣襟。
金莲在旁撇嘴：“官人偏心，方才对我可没这般温柔。”
王干娘接茬：“大娘子方才在浴桶里得的温柔还少？”
金莲抄起筷子作势要戳她，王干娘笑着缩到武植身后躲。
武植松开玉娘，目光落在门口缩着肩膀的春桃身上。
“春桃，坐下吃饭。”
春桃连连摆手：“奴婢不敢，奴婢在吃过了。”
武植板起脸：“坐。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跟着玉娘大冷天跑一趟，不吃口热乎的说不过去。”
春桃这才红着脸挨着桌角坐了半个屁股，筷子拿在手里，头都不敢抬。
五人围桌吃喝。
武植夹了一筷子牛鞭，分别搁进三个女人碗里。
金莲筷子一拨，那块东西在碗里滚了个圈：“这是男人吃的物事，我不吃。”
王干娘当场夹起自己碗里那块，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去，冲金莲挤了挤眼：
“大娘子不吃，奴家可全包了。滋阴补血的好东西，白放着可惜。”
金莲赌气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耳根泛红。
春桃低头扒饭，耳朵红透，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底。
酒过三巡，武植放下酒盏，话头一转说起州城的事：“州城的酒楼已经妥当了，年后只管敞开口袋装银子。”
玉娘追问细节，武植只道“回头再细说”，手已经探进玉娘领口，指尖顺着锁骨往下滑。
玉娘拍开他的手，嗔道：“当着春桃的面呢。”
武植偏头看向春桃，笑了。
“春桃，去灶下多烧几锅热水，今夜费得多。”
春桃如蒙大赦，抱起铜壶几乎是逃出了房门。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院中传来灶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屋门合拢，武植将丰腴娇躯齐齐搂进胸坎：“可算把老子憋坏了。”
……
……
灶房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春桃蹲在灶前添柴，铜壶架在灶眼上，水汽升腾。
屋内的动静隔着院子传过来，时高时低，春桃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灶间第一壶滚水落成，她端到正屋门外，颤着手叩了几下。
木门扯开道窄缝，王干娘伸手接壶。只见她衣襟大开，散发遮眼，喘着粗重的热气丢下一句“再烧一壶”，门便又合上了。
春桃惊得扭头就跑。
隔了半个时辰，屋里又唤水。
一连送了三四回，回回开门的皆是王干娘，回回皆是那副浑身脱力的熟透模样。
春桃不敢乱瞥，撂下铜壶拔腿便溜，越跑越快。
打熬到三更敲响，里间总算绝了声息。
春桃端着末了一盆热汤推门而入，准备伺候主子们净身。
抬眼望去，武植光着膀子卧于宽榻。
本以为众人已然歇下，春桃正要将铜盆搁在案上，可抬眼瞥见榻尾的景象，惊得两眼发直。
只见金莲不知几时爬了起来，正背靠床柱双手撑席，整个人拿了个倒立。
王干娘跪在一旁，用肩膀顶住金莲的腰胯帮忙借力，连本已睡去的玉娘也强撑着爬起，伸手去扶金莲乱晃的脚踝。
罗裙倒翻滑落，将金莲娇媚的面庞遮去大半，两条白花花的腿直杠杠地竖向房梁。
春桃表示很震惊和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武植也被这动静闹醒，坐直身子瞧见这阵仗，满头雾水。
“你们这又是唱哪出？深更半夜不歇息，改练杂耍了？”
王干娘边帮金莲撑住腰板，边回得理直气壮：“大官人，这子孙液可半滴也糟践不得。”
金莲头下脚上，小脸憋得通红，声音闷闷地从裙底传出：“官人是做大事的，一走就是大半月。奴家寻思着，趁如今家底厚实，拼了命也得给你留个种。往后你不在家，好歹有个小冤家陪着我。”
玉娘在旁出言帮腔：“大娘子这话在理。偌大个武家，总得有个子嗣镇宅。”
她顿了顿，嗓音低哑下去，“奴家也盼着……给官人生个大胖小子。”
王干娘连连颔首，满脸深以为然。
武植张开嘴，到嘴边的浑话尽数咽回肚里。
他脑中忽地劈过一道闪电。
穿越快满一年了。
身边这些女人，从金莲到干娘再到玉娘，肚皮竟没半点动静。
这大半年里他从未使用过鱼泡，播种的次数数不胜数。
这概率，实在邪门。
他搓了把下巴，两道浓眉拧成个死结。
但这疑心他并未声张。
武植翻身落地，跨步上前搂住金莲的纤腰，单臂将她从倒立姿势中横捞进怀里。
金莲双颊涨得血红，晕头转向地攀住他的脖颈。
武植贴着她的光洁额头啄了一口，低声开口：“成啦，休要这般瞎折腾。咱们来日方长。”
他将金莲塞进热被窝，又招手把玉娘和王干娘揽上榻。
身子紧挨在一处，厚被拽过肩头，不多时便打起了均匀的鼾声。
春桃上前将乱作一团的被角掖严实，挑灭红烛，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立在檐下，被刺骨夜风一激，她吐出一口浊气，小声嘟囔：“这一大家子……当真没羞没臊。”
可那唇角却不听使唤地扬了起来。
她用力搓着冻僵的手指，小跑向灶房去拾掇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