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转头看着武松。
“你昨天才把春梅娶进门。今天就把她扔在宅子里当活寡妇？”
武植抬手拍了拍武松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肩膀。
“清河和阳谷是咱们的钱袋子。酒楼和铺面要是乱了，青州那几千号弟兄吃什么？喝什么？”
武植收回手，语气不容商量。
“你留在清河给我镇住底盘。谁敢在咱们铺面上伸爪子，你就带着县尉司的人去抄他的老巢。遇到官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去花府找花太监出面。”
武松清楚武植说的是实情。钱粮绝对不能断。
“大哥放心。谁敢动咱们武家的东西，我直接摘了他的脑袋悬在城门口立威。”
交代完外务，武植让武松安排酒菜款待杨志二人，自己则穿戴整齐，大步走出县尉司。
交代完外务，武植出了县尉司回了西门大宅。
穿过前院时天色已暗了大半，正堂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掀帘进去，一股热气裹着女人身上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屋里支着一张八仙桌，潘金莲、吴月娘、孟玉楼、静姝四人正围坐打麻将。
竹牌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盏热茶搁在手边，嗑剩的瓜子壳堆了小半碟。
李娇儿歪在旁边的矮榻上托腮看牌，苏媚儿和碧奴则挤在绣墩上嗑松子闲聊。
见武植进来，金莲第一个撂下手里的牌，站起身笑道：“官人回来了？灶上温着饭菜，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招呼。
“先不急吃饭。”
武植摆了摆手，走到上首坐下。
“都过来坐，我有件事要说。”
他的语气不重，但屋里几个女人都是跟了他这么久了，一听这口风就知道不是小事。
麻将不打了，瓜子也不嗑了，几个人挪了凳子围过来。
武植也没绕弯子：“三日后，我要动身去东京汴梁一趟。”
桌边一下子没了声响。
还是孟玉楼先开了口：“官人，咱们清河和阳谷的铺面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怎么忽然要跑那么远？是有什么变故？”
“不是变故，是机会。”
“花太监在京城牵了一条线，有人搭桥能见到宫里的贵人。咱们的酒楼和厨艺放在县城里，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几个县的买卖。
但要是能在东京站住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娇儿，媚儿。”
坐在矮榻上的李娇儿和倚在绣墩边的苏媚儿同时抬头。
“你们两个跟我走。”
武植说得很干脆，“京城的场子和清河不一样，得有人撑排面。媚儿的嗓子和曲子是杀手锏，到了京城那种地方才真正有用武之地。”
他看着两人：“想不想去见识见识？”
李娇儿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奴家跟着大官人，天南地北都敢去。京城那些唱曲儿的姐儿，奴家还真想见见她们有几斤几两。”
苏媚儿没李娇儿那么张扬，但也站起身来，认认真真福了一礼：
“大官人让奴家去，奴家就去。新排的几支曲子正好缺个大场面试试。”
“行。回头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就成，别的东西不用带，到了京城全部重新置办。”
武植说完这一茬，目光转向剩下的几个人。
“玉楼。”
孟玉楼挺了挺腰身：“官人请说。”
“清河县衙和阳谷县衙逢年过节的打点银子，你看着办，别短了也别多了。有拿不准的事，去问花府上的大管家。”
孟玉楼点了点头，没多问。
武植又看向吴月娘。
“月娘，你替我把西门府这个家管稳，你是大家出身，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玉楼在外头跑铺面的时候，家里就靠你镇着。”
吴月娘平静地应了一声：“官人放心。”
武植最后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分明是在忍着什么话没说。
“金莲，你和干娘两个，金武酒楼六家分店的账目照旧归你们管。这条线是武家最粗的一根进项，绝不能断。”
潘金莲终于没忍住：“官人，奴家也想去。”
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但又使劲压着，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武植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这话茬。
他站起身，冲潘金莲和吴月娘偏了偏头。
“金莲，月娘，你俩随我来里屋说两句。”
两女跟着武植进了暖阁。
门一关，屋里只剩三个人。
潘金莲这回不憋了，直接走到武植面前，仰着脸问他：
“官人，奴家哪里做得不够好？凭什么带娇儿和媚儿走，把奴家丢在家里？”
她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掉泪。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强和不甘。
吴月娘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看她的神色，心里显然也不太平静。
半晌才开口：“官人，东京那地方水深得很。奴家不是拦着你，只是担心。万一不顺利，咱们退回清河来过日子，也不比谁差了。”
武植伸出两只手，一手握住潘金莲的手，一手握住吴月娘的手。
“你们两个听我说。”
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外头那种公事公办的架势。
“娇儿和媚儿去京城，干的是抛头露面的活计。
她们是酒楼的招牌。但武家真正的根在哪？在清河这几十间铺面，在六家酒楼每个月的进账。
这些东西要是乱了，我在京城拿什么去打点关系？拿什么去砸开那些大人物的门？”
武植看着潘金莲。
“干娘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是总账。
你要是跟我走了，底下那帮人可就管不过来了。”
潘金莲咬了咬嘴唇，没反驳。
她知道这是实话。
武植又转向吴月娘。
“月娘，后宅里这么多人，玉楼在外头跑生意，静姝性子清冷不管事。
能把这个家稳住、让下人们不敢生事的，只有你。”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们说句实心话。去东京开酒楼是明面上的事。万一在京城得罪了人，你们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软肋。
留在清河才最安全。二郎手握县尉兵权就在隔壁，花太监的面子罩着整个清河县。谁也动不了你们。”
潘金莲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官人说的奴家都明白。”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委屈已经收了回去，换成了一股子狠劲。
“那你在京城若是差银子使，尽管让人传信回来。哪怕把铺面典了，奴家也给你凑齐。”
吴月娘也点了点头：“后宅的事官人不用挂心。明天奴家就去安排京城路上需要的盘缠和打点银两，不让官人在外面失了体面。”
“不必太铺张，轻车简从即可。”
“等我在东京站稳脚跟，就派人来接你们去逛逛那天子脚下的繁华。”
潘金莲和吴月娘对视一眼。
她们跟这个男人相处这么久，太清楚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主意。
与其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把精力花在替他把家守好上头。
“奴家知道了。”
吴月娘则转身开始解自己腰间的衣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