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此去东京汴梁山高水远，万事当心。”
武松端着一只大碗，碗里倒满了烧刀子烈酒。
清晨的西门大宅门前，台阶上站满了送行的女眷。
潘金莲眼圈发红，双手死死揪着手里那方丝帕，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心里早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头顶的天。这也是成婚以来，武植头一次离家远行。
吴月娘双手交叠拢在身前，极力维持着正室大妇的沉稳架势。
武植迈上台阶。
他没有去管长街上那些清扫积雪的差役，径直走到潘金莲身前。
双手一拢，直接将她娇软的身子搂进宽大厚实的大氅里，用力抱了一下。
潘金莲身子发软，眼角憋了半天的泪珠，终究是落在了武植的衣襟上。
松开潘金莲，武植转头抱住吴月娘。
吴月娘面皮当即涨得通红。
她往日最重高门大户的规矩，此时反常地没有挣扎，双手不自觉往下探去。
武植一个偷袭躲避，紧接着是孟玉楼......
武植一个都没落下，挨个拉入怀里亲吻过去。
这种惊世骇俗的做派，惹得长街上远远张望的百姓张口结舌。
几名路过的挑夫只顾着瞪圆眼睛看热闹，连肩上的扁担滑脱了砸在雪窝里都没发现。
武植不去理会世俗眼光。
“守好家，我定会接你们去东京城过日子。”
他接过武松手里的碗，仰脖将满碗烈酒一口倒进喉咙，随手将空碗摔在地上。
碎瓷炸裂。
西门府大门外。
贴身暗卫甲、乙、丙、丁已按武植的吩咐，尽数换上寻常行商护卫的灰布便装。
只是这几个汉子身板粗壮，衣襟下掩藏着防御利器，外面罩着防风御寒的长款大氅，掩去一身骇人杀气。
门前停着两辆加固的宽大黑漆厢车。
车壁夹层里全钉着防箭铁皮，底盘加了配重。
两匹不拉车的高头大马打着响鼻，由甲乙二人牵在手里，充作探路前锋。
李娇儿与苏媚儿各自披着素净的雪白斗篷，踩着脚凳弯腰钻进主车厢。
车厢内部布置得极度奢靡。
底板铺设着无缝的狐皮软榻，角落里固定死的红泥精炭铜盆燃着无烟银丝炭，将刺骨寒风尽数挡在外面。
武植踩着车辕钻进车厢内。
“起行。”
拉车的马匹齐齐发力，直出清河县南城门，踏上南下的宽阔官道。
.....
一连几日行进。
风雪越下越紧，刮在车厢壁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这辆仿照军中辎车形制打造的马车，底盘沉稳，行在满是冰渣的官道上依旧四平八稳。
武植在狐皮软榻上盘腿坐定。
他抬起右手，袖口微动。
从袖里乾坤的绝对储物空间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势图。
单手抖开，平铺在车内固定的小方几上。
视线在青州那块地盘停留了片刻，推算杨志带领那批新军化整为零潜伏进二龙山的进度。
随后视线顺着官道往南移，停在孟州边界的位置。
车内热力十足。
苏媚儿热得褪去外头那件厚斗篷，只穿着薄薄的襦裙。
她乖巧地跪坐在一旁，将一把小巧的随身古琴横在膝头，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弄。
一曲舒缓解乏的江南小调在车厢内流淌。
李娇儿从炭盆上架着的铜壶里倒出滚水，熟练地冲泡好一壶清茶。
端起青瓷茶盏吹散水面浮沫。
她身子柔若无骨地凑过来，丰满的弧度有意无意地蹭着武植的胳膊。
“大官人，润润嗓子。”
茶盏奉至唇边。
武植眼睛没离开地势图，张口饮下热茶。
漫长的风雪赶路中，这种红袖添香的伺候，极大冲淡了旅途的枯燥。
“过了前面那片山坳，地方官府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武植点了点羊皮图上的界线。
“孟州向来不是什么讲规矩的地方。”
李娇儿放下茶盏，双手攀上武植的后颈，拿捏着力道按压揉捏。
“有大官人的刀在，哪条路不也得给您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武植移开李娇儿的手。
车厢外，马蹄声骤然由远及近。
负责前方探路的暗卫甲拨转马头，顶着寒风疾驰而回，将马贴近车窗。
“东家！”
武植掀起棉帘一角。
“前方三十里，将入孟州地界。”
甲压低声音汇报警情。
“属下往前探路。有一伙流寇泼皮在官道上横了带刺的粗木，私设关卡。十来号人提着刀枪棍棒，正拦着几个行商盘剥勒索。”
两州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最容易滋生这类吃拿卡要的毒瘤。
“绕路吗？”甲握着缰绳请示。
武植冷哼出声。
“我的字典里，没绕路这两个字。”
他隔着车帘，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清楚楚传到甲乙丙丁四个暗卫耳中。
“咱们是去东京谋权夺利，不是逃荒。今日给了过路钱，明日就会有更多的野狗闻着味贴上来。”
武植靠回狐皮软榻上，随手将那卷羊皮图丢在一旁。
“去。”
“给脸不要的挡道狗，直接拔刀宰了。不用留活口。”
指令下达。
四名暗卫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在军营里练出了一身杀人技，一路憋屈着赶路，正愁没地方见血。
“属下遵命！”
甲乙两人一抖马缰，双腿夹紧马腹。
两匹战马嘶鸣着冲向风雪深处。
丙丁两名赶车的护卫抽出脚边的腰刀，马鞭重重抽在拉车马匹的臀上。
三十里外。
粗壮的树干横在官道中央。
十来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正挥舞着兵刃，将三辆运货的车死死围住。
“留下一百两买路钱！少一个子儿，今天连人带货全给爷爷留在这雪地里！”
领头的独眼秃顶汉子，手里掂着一把砍刀，指着几个商贾怒骂。
商贾们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还没等独眼汉子动手砍人。
官道尽头的风雪中，两骑并排狂冲而来，马蹄溅起大片碎雪。
甲和乙全无减速的意思，直直撞向路障。
“瞎了狗眼的东西！给老子滚下马！”独眼汉子横起刀大吼。
回答他的是一道冷厉的刀锋。
甲借着马匹冲锋的恐怖惯性，身体向右侧极限倒伏，腰刀自下而上悍然斜撩。
锋利的刀刃切开血肉与颈骨。
独眼汉子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整条握刀的右臂连带着小半个肩膀，被这一刀齐根斩断。
温热的鲜血呈扇形喷洒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白气。
乙直接策马跃过断臂的尸体冲入人群。
腰刀左右翻飞，一刀一个，专挑这群土匪的脖颈和心窝下手。
残肢乱飞，惨叫声瞬间划破风雪。
紧接着，武植乘坐的那两辆黑漆厢车轰隆隆碾压过来。
丙把马鞭往腰间一塞，从飞驰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双手握紧制式大刀，照着挡路的横木狠狠劈下。
巨力灌注之下，粗木从中一斩两断。
丁站在车辕上，但凡有晕头转向的土匪想靠近车厢，便是一记狠毒的撩阴刀踢过去。
面对正规军级别的冷血厮杀，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单向屠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来个设卡的匪徒被砍杀得干干净净。
风雪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
那几个被抢劫的商贾躲在板车底下，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完全吓破了胆。
等他们反应过来得救了，连滚带爬地跪在雪地里准备磕头谢恩时。
武植的马车根本没有减速。
车轮无情地从那被劈断的横木中间穿过去，顺带压扁了一具挡路的匪徒尸体。
商贾们连车厢主人的脸都没看见，只看到赶车大汉那双毫无感情的冷眼。
车队呼啸着汇入前方的风雪中，绝尘而去。
......
入夜。
前方负责探路的甲从风雪中兜转回来，贴着车窗汇报。
“东家，天寒地冻，拉车的马匹需要喂料。”
“前方三里处有一家开在官道旁的驿站客栈，队伍今夜在那落脚。”
武植在车厢内应了一声。
不多时，马车驶入一片避风的空地。
一家挂着防风纱灯笼的两层木楼客栈出现在夜色中。
马车停稳。
丙大步走上台阶，一把推开客栈厚重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倒灌进大堂。
客栈一楼烧着几个硕大的泥盆，七八桌客人正喝着劣质烧酒取暖。
里面有走长线镖的趟子手，有贩私货的牙人，也有身上带刀、不知路数的江湖客。
大门一开，大堂里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向门口。
四名暗卫排开阵势分立两侧。
他们身上的棉服还沾着未凝固的碎肉，从官道上带过来的刺鼻血腥味迅速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刀鞘挂着冻成冰凌的暗红血珠。
江湖客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人。
一闻这作呕的血味，再看这四个汉子那股看活人如看死尸的眼神，心头纷纷打了个突突。
几桌人默不作声地放下酒碗，手按在了桌底的兵刃上。
脚步声踩碎积雪。
武植裹着一袭暗黑色滚金边的大氅，迈过门槛，稳稳踏进大堂。
他身形极高，步履沉稳。
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武植全不在乎大堂里那几十道打量和戒备的目光。
苏媚儿与李娇儿头戴避风的帷帽，紧跟在武植身后。
两个女人虽然遮着脸，但那摇曳生姿的身段和露出的半截雪白脖颈，当即惹得客栈里几个喝多的大汉直了眼睛。
靠窗那桌，一个光头刀客眼底闪过一丝淫邪，搓了搓下巴刚想吹声口哨挑弄。
暗卫甲猛然转头。
森寒的眼眸直接钉在那光头脸上，拇指一顶。
“喀。”
腰刀出鞘半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
光头刀客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口哨声憋回肚子里，低头灌了一口酒。
武植大步走向柜台。
掌柜的本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拨弄算盘。
见这阵仗，哪还看不出遇上了过江的猛龙。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绕出柜台迎上前。
“哎哟，几位大爷外面风雪大，快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三间上房。马匹上最好的精细草料。”
武植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十两重的银锭，随手丢在柜台上。
银锭砸出沉闷的声响。
“烧最好的菜，酒烫热。直接端去我的房里。”
掌柜的眼睛黏在那锭银子上根本拔不出来，连声哈腰答应：“得嘞！二楼上房三间！贵客您楼上请好！”
客栈伙计提着油灯，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
武植踩着木楼梯，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进了二楼最里侧的上房。
伙计点亮桌上的油灯，哈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屋子里寒气逼人。
李娇儿摸出火折子，去点角落已经备好的炭盆。
武植解下大氅甩在椅子上。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格窗扇。
外头浓墨般的夜色下，只有风雪肆虐的呼啸。
偶尔能看到远处深山里一两点幽绿的狼眼。
武植双手按在窗沿上。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果然是用刀子说话最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