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五指稍微松开半分。
卡在蒋门神喉管上的力道减退了些许，周遭的凉气顺着气管猛灌入肺部。
蒋门神贪婪地剧烈喘息，九阴真气带来的极寒刺痛仍在经脉里疯狂肆虐。
“我问，你答。”
武植居高临下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有一句假话，我便一寸寸拆了你的骨头！”
蒋门神庞大的身躯抖如筛糠，惊恐万状地连连点头。
“快活林这些客栈酒肆，你一个月能刮出多少银钱进项？”
武植收回手，扯过桌上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汗渍。
蒋门神那对倒三角眼一阵闪烁。
往上头交账的事，向来是他的保命符。
若是连老底都交了，张团练绝不会放过他。这孟州地界，张团练要捏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这点迟疑落入武植眼中，他随手丢下粗布，直接钳住蒋门神的小指，狠狠往外一翻！
喀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死寂的黑夜中响起。
蒋门神左手小指直接向手背方向死死对折，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突在空气中，猩红的鲜血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往下滴。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蒋门神猛地张大嘴巴。
武植的指尖却先一步点在他的哑穴上，那声惨叫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双眼翻白，青筋暴突。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重新想好了再回话。”武植指尖一撤，解开那处穴道。
蒋门神彻底崩溃屈服了。
面前这锦衣公子行事比快活林的亡命徒还要毒辣百倍！全无规矩可言，更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这地界上的流水进账，小人每个月只能留两成啊！”
蒋门神生怕慢半步又要被撅断一根指头，涕泪横流地哀嚎。
“剩下的八成全送进了张团练的府邸！小人就是张团练推在明面上的一条狗！这快活林的产业，说到底是张家的私产呐！”
武植扯过凳子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张团练这般大肆敛财，纵容你们在外头杀人越货，上头竟没人在孟州治他的罪？”
“张团练跟本州的兵马都监张大人，可是磕头换过血帖的结拜兄弟！”
蒋门神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往外掏底细。
“那位张大人外号‘张蒙眼’。只要孝敬的银子给够了，孟州城里不管是设卡收钱还是逼良为娼，他全当瞎了看不见！
张团练分出去的钱，大头全进了张都监的私库。这孟州城就是他们两兄弟的天下！”
“你们今日在官道上设卡打劫过往客商，也是那张蒙眼授意的？”
“这事真不是张大人授意的！”
蒋门神狂摇着头，疼得直抽冷气，“再过三日，就是张都监的五十寿辰。小人手头的活钱上个月刚全数交给了张团练，实在拿不出一份像样的寿礼。
听说这位张大人贪心极重，底下人送礼若是分量不够，回头定要扒一层皮。
小人怕去了寿宴落了面子，便想着趁大雪封路，在官道上干几票没本钱的买卖，凑一笔厚礼……”
听到“寿礼”二字，武植眼底闪过一抹贪狼般的精芒。
这位张蒙眼在孟州刮地三尺捞了这么多年，加上以往历次的供奉和这次大寿的贺礼，那金库必定丰厚得骇人。
“说说看，金库银钱都堆在何处了？”
蒋门神面露难色。
“这等机密，小人一个外头的管事哪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小人若是胡诌，又要挨那拆骨之痛。
只是听张团练手底下的几名教头，在酒楼吃醉了酒传过几句闲话……”
“说。”
武植厉声打断他的废话，言辞如刀。
“都说张都监把历年搜刮的金银，还有下面孝敬的古玩字画，全存放在都监府的后宅。
那后宅正中建了一座三层高的鸳鸯楼。
传言鸳鸯楼的地基下方挖了一个极深的大石窖。平日里全靠精铁大锁封着，钥匙只挂在张都监一人的裤腰带上。
除了他自己，谁也进不去那地窖半步！”
蒋门神缩着脖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面前这位活阎王。
“鸳鸯楼。”
武植在心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倒是个藏匿赃款的好去处。
前世那好二弟血溅鸳鸯楼的戏码，今番说不得要由他武植来亲自上演一回了。
“把你去都监府走动时，看到的内外布局，一五一十给我在地上画出来。”武植指了指地板。
蒋门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用那只没断的手沾着地上的血水，像狗一样趴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画起都监府的地形。
“这是正大门，进门是府兵操练的演武场。穿过两道垂花门，走过一条抄手游廊，才是后宅。”
蒋门神粗糙的手指在地板上拖出一条血线，边画边战战兢兢地交代。
“前院到后宅安排了两队巡夜的甲丁，据说一更天换防一次，两班轮替着来。
过了那座三丈高的假山群，绕过荷花池，最里头那栋大宅子就是鸳鸯楼……”
武植冷眼看着地上的血色草图，只需顺着血线扫上一遍，都监府的地形走向便犹刻在了脑海中。
再询问了一遍蒋门神自身的银库位置，确认蒋门神肚子里再也掏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后。
武植上前一步，伸出两指连点在蒋门神胸前和腰侧的三处大穴上。
霸道阴寒的内力透体而入，直接截断了蒋门神下半身的气血运行，连带着封死了他的发声要害。
蒋门神瘫软下去，连眼皮都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他脑子依旧清醒，生生承受着指骨断裂的钻心痛楚，却完全沦为了废人。
留着这家伙，到了张都监府邸，便是一块绝佳的敲门砖。
杀了他反倒可惜。
至于这快活林账房里的银钱，武植自是雁过拔毛，半个铜板也不会给那张都监留下。
武植站起身，从容整理了一下长袍下摆，大步走向客房正门。
一把拉开厚重的门闩。
门外的廊檐下，十来名护院正紧握着长刀候着。
见房门毫无征兆地大开，走出来的竟是那个本该被药翻的锦衣公子，而不是他们的主子蒋门神，众喽啰皆是一愣，脑子顿时停转。
领头的护院头目张开嘴，猛地提起长刀跨前一步，刚要怒喝出声。
武植脚下踩出凌波微步。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悍然欺身杀入人群正中！
太祖长拳刚猛无匹的拳风瞬间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凄厉的呼啸。
右拳如炮弹般准准砸在那头目的咽喉上！
喉骨当场粉碎，颈椎随之折断，那声喝问直接化作一团腥热的血雾喷洒在走廊的木柱上！
周围的护院见状，纷纷骇然回神，疯狂挥起砍刀劈向这道人影。
武植身形微矮，避开两把迎头劈落的雪亮长刀。
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双拳齐出，左右开弓，如铁锤般捣在两名庄汉的心窝处！
咔嚓！胸骨断裂的刺耳闷响接连炸出。
两名护院被恐怖的巨力直接轰飞，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滑落，胸腔完全凹陷，内脏全碎，当场毙命。
接着武植旋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生生踢碎了三人的膝盖骨。
趁着对方惨嚎倒地，脚尖接连点在他们的太阳穴上。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这群平日里横行孟州的凶徒，便尽数变成了一地死不瞑目的尸体。
武植傲立在走廊上，掏出方巾抹去手背沾染的温热血渍。
他转身走向左侧那间客房，抬手在门板上规律地扣了三下。
房门应声而开。
甲乙丙丁四名暗卫早已披戴整齐，雪亮的腰刀紧握手中，杀气腾腾，随时等候主子的调遣。
他们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只是军令如山，未得将令，绝不妄动。
“东家。”四人齐声唤道。
武植指了指满地狼藉的走廊和自己刚才走出的正房。
“外面这十几个杂碎，加上屋里躺着的那两个死尸。全都拖去后院那些黄泥土坑里埋了。
就当是给坑底那些被快活林害死的冤魂，收一点利息。顺道去快活林的账房，把里面的金银细软尽数抄干净。”
他目光冷厉地扫向正房内瘫痪在地的蒋门神。“那个身量最肥硕的胖子，留他一口气。拖到你们房里仔细看管。”
暗卫甲抱拳领命，立刻带着三名兄弟开始清理现场。这四人搬运死尸、搜刮钱财、掩埋黄土，动作极为熟练。
武植折返回正房。
李娇儿和苏媚儿依旧裹着锦被坐在床头。
两女全程目睹了武植空手制服蒋门神、出门几息之间便如杀鸡屠狗般格杀十余名带刀凶徒的场面。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绝霸气，深深震撼了她们的身心。
武植走过去，“别看了，安心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两女乖巧地点点头，重新躺下。
……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客栈外传来两声早起的鸡鸣，一夜的风雪也停歇了。
武植坐在桌前。
李娇儿端着铜盆，绞好热毛巾，细致温存地替他擦脸擦手。
苏媚儿则拿着一把莹润的牛角梳，立在武植身后，柔情似水地替他整理发髻。
两人动作轻柔，尽心尽力地服侍着。
待洗漱穿戴完毕，武植缓缓开口：“昨晚这姓蒋的，吐了不少有用的底细。”
两女安静听着，手里的活计顿时停下，知道大官人这是要交代要紧事了。
“三天后，便是孟州兵马都监的五十大寿。”
“都监府后宅有座鸳鸯楼。那楼下面，藏着历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有孟州城上下官吏送去孝敬的财宝。
少说也有几十万贯的油水！”
“这笔无主之财，我打算全盘接手。”
李娇儿掩嘴轻笑，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大官人想掏这孟州城的金窝子，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是那都监府毕竟是官家的地方，有重兵把守。咱们这几个人，就算功夫再高，要带走几十万贯的金银，又该怎么混进去？”
武植目光深邃地看着两女娇艳脱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强行杀进去虽然省事，但带着大批沉重的银两出城，定然惹来官军围堵。咱们此行是去汴梁，不宜招惹地方大军。得用巧劲儿。”
“我需要你们两个，配合我演一出绝妙的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