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交代完两女。
“等会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李娇儿和苏媚儿对视一眼，老实点头应下。
武植起身推开房门走向左侧客房。
屋内没有生炭火，透着直逼骨髓的阴寒。
四名暗卫手按刀柄立在墙边。
蒋门神瘫倒在角落，满脸死灰。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连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为费力。
武植抬手示意。
暗卫甲当即走上前，一把薅住蒋门神的后衣领扯到房屋正中。
武植俯下身，从袖袍中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乌黑药丸。
手指捏上去，质地坚硬。
捏住蒋门神厚实的下颌，用力往下一掰。
屈指一弹，黑色药丸落入其咽喉。
紧接着右手在其喉管处顺势往下重重一抹。
咕咚。
一声闷响。
药丸顺着食道直接滑入胃中。
武植伸出手掌，平贴在蒋门神的心口。
丹田内九阴真气悍然催动。
蒋门神双眼圆睁，眼球上的红血丝急速扩散，眼白几乎被血色填满。
他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抽搐起来。
两只大手疯狂抓挠着身下的木地板。
指甲在木板上硬生生抠出一道道带血的木屑。
剧痛。
如万蚁噬骨，又如千万根冰锥在经络里来回穿刺。
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整件皮袄几个呼吸间便湿得透彻，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武植抽回手，站直身子。
他就这么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冷眼看着。
必须给这胖子留下深刻印记。
等到蒋门神的挣扎渐渐衰弱。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满眼全是求生渴望。
“这药丸乃我独门配制的毒丹。”
“毒性入骨，与你全身气血彻底相融。每隔七日，必须服下我手里的解药。”
“若无解药压制，七日之后，毒发时便如今日这般。五脏六腑溃烂如泥，肠穿肚烂而死。”
蒋门神强忍着经脉里残存的痛楚，翻身跪正。
他的脑袋疯狂砸向地面，木地板被磕出咚咚的闷响。
“爷！活祖宗！小人这条狗命就是您的！”
蒋门神一边磕头一边哀嚎表忠心，连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都不敢擦。
“小人全听爷的吩咐！您指东，小人绝不敢往西看半眼！”
武植直起身，掸了掸长袍下摆。
“这间破客栈乌烟瘴气，住不得。”
武植环顾四周，眼中透着厌恶。
“带路换个地方。”
蒋门神不敢有丝毫迟疑。
强忍着左手小指断裂的剧痛，爬起身在前面引路。
半个时辰后。
武植带着李娇儿、苏媚儿以及四名暗卫，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座宽敞奢华的大宅。
这是蒋门神平日里藏娇享乐的私宅。
宅子里的十几个使唤丫鬟和老妈子，见自家主子领着一群生面孔进来，个个吓得低头不敢出声。
四名暗卫持刀接管了宅子的各个要害岗哨。
原本的护院被他们尽数赶去外院。
接下来的三天。
武植每日端坐在正堂椅上。
蒋门神跪在下首。
他手里握着毛笔，在纸上反复修改都监府后宅的防卫布阵图。
盘问地形之余，武植安排了另外一桩极为要紧的事。
张都监这老色鬼的软肋就是女人。
只有拿女人做文章，才能避开正门盘查，名正言顺送进后宅。
娇儿和媚儿正好在这里演一出美人计。
“从今日起，让你的心腹在孟州城内放出风声。”
“就说你蒋忠为了张大人的五十寿辰，特地从江南买下了两个容貌冠绝的江南双姝。”
蒋门神连连称是。
他立刻爬起来，跑到外院。
将几个机灵的庄客叫到跟前，派进城去散布消息。
短短三日里。
“快活林蒋门神豪掷万贯寻得江南双姝”的传闻，在孟州城内那些帮闲、跑腿的口中迅速传开。
名头吹得极大。
把这两名未曾露面的女子说得宛如天上尤物。
第三日清晨。
路面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孟州城内锣鼓喧天。
街面上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气。
正是孟州兵马都监张大人的五十大寿正日子。
私宅正院。
蒋门神换上了一身绸缎锦袍，腰间束着镶玉宽带。
打扮得像个财大气粗的员外郎。
只是他面色依旧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浮。
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不敢露出那根断指。
武植推开房门迈步走出。
他卸去了那身高调的锦衣大氅，换上了一身寻常服侍穿的灰布夹袄。
头上扣着一顶青色毡帽，刻意收敛了全身气血，步履也变得轻缓普通。
站在马车旁，宛若一个最为低眉顺眼的寻常随从。
蒋门神看着这扮相，暗暗吞了口唾沫。
眼前这人杀人不眨眼，装起车夫来竟毫无破绽，不过再怎么装扮，那俊美的面容还是无法遮掩。
“东西都备齐了？”武植侧头发问。
“齐了！”
蒋门神赶紧点头如捣蒜。
武植迈步走到蒋门神身侧。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拍在蒋门神的肩上。
一缕透骨的极寒内气，顺着掌心直接钻入蒋门神的琵琶骨。
蒋门神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冷汗立时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进了都监府，嘴巴知道该说什么话。”
武植理了理袖口。
“出了任何岔子，你这颗脑袋绝对会比我先落地。”
“小人明白！小人全听爷的安排！”
蒋门神吓得双腿打颤，连连保证。
正房的门帘掀开。
李娇儿与苏媚儿相携而出。
两女今日换上了江南丝绸襦裙，外罩着轻薄的白狐裘。
发髻高挽。
淡扫蛾眉却难掩天生媚态。
李娇儿冲武植抛了个媚眼。
她们在武植的虚扶下，踩着脚凳钻入厢车内。
武植跃上车辕，握住马缰。
“起。”
武植发话。
暗卫甲乙丙丁四人化整为零远远散开。
隐入街道的人流之中，沿着马车轨迹在外围警戒前行。
车队驶出快活林。
今日孟州城门的进出比往日更加拥挤。
守城官兵早得了上头吩咐。
只要是拿着贺礼拜帖的商队马车，一律放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兵马都监府所在的那条长街。
街面上早已车水马龙。
整条街被各色华丽的轿子和抬着大箱的苦力填满。
孟州辖内各县的官员、富商巨贾争相送礼。
都监府正门外铺着红地毯，两尊丈高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在门前。
台阶上站着两排手持红缨长枪的精锐府兵，个个披坚执锐。
带队的军官腰悬战刀，对来往车辆和送礼人员进行着严密的盘查。
连抬箱子的轿夫都要逐一搜身。
寻常人连正门前的一丈范围都无法靠近。
这阵仗，若是强闯，立马就会被长枪捅成马蜂窝。这群当兵的可不是快活林那帮泼皮能比的。
马车在人群中缓慢向前推进。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快活林的车队。
几名长枪兵立刻横起枪杆，挡在马前。
“站住！哪家府上的？拿出拜帖！”
士兵厉声喝问。
武植勒住缰绳，停稳马车，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这就全看蒋门神的演技了。
蒋门神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着步从侧面走上前。
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牌面上刻着兽头与“张”字。
带队军官看清腰牌。
认出这是孟州张团练府上的信物。
他立刻收起腰刀，挥手让士兵撤下长枪。
“原来是张团练府上的人。”军官脸色缓和下来。
蒋门神没有急着往里进。
而是冲着站在门房处高声唱名收礼的大管家招了招手。
大管家正拿笔核对着礼单。
忙得满头大汗。
见是蒋门神，他脸上浮起市侩油滑的笑容，快步走下台阶。
大管家常替张都监打理见不得光的生意，自然认识蒋门神这个专门替张团练敛财的心腹白手套。
“哎哟，原来是蒋管事。”
大管家凑到马前。
他瞥了一眼那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漆马车。
“今日府上贵客多，怎么亲自押车过来了？”
蒋门神熟络地走近。
右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大管家的掌心。
金子分量压手。
大管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老哥哥借步说话。”
蒋门神压低嗓音，附在大管家耳边。
“外头传了三天的那个风声，老哥哥可曾听闻？”
大管家挑了挑眉头。
“你是说那对江南双姝？”
蒋门神连连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我家张团练特意交代。”
“寻常的金银俗物，怕都监大人库房里堆得都发霉了，实在拿不出手。”
“这两名绝世重礼，是专门孝敬都监大人的。”
“从江南用快船送来，身子干干净净，没经过半个男人的眼。”
大管家眼睛顿时大亮。
他可是这府里的老人。
张都监那点癖好他比谁都清楚。最偏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绝色雏儿。只要送到后宅，大人绝对重重有赏。
蒋门神继续添柴拱火。
“大管家您细想。”
“这等女色玩物，怎么能在前院这些达官贵人跟前过明路？”
“真要是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从正门送进去，惹了闲言碎语，反而坏了都监大人的雅兴。”
大管家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管家眼底冒出精光，手却不自觉地想去掀车帘。
还得亲自验验货，万一张团练拿个丑八怪糊弄老爷呢？
蒋门神一把拦住。
“我的好哥哥，双姝还未破瓜。”
“这要是吹了冷风乱了妆，都监大人的雅兴可就坏了！”
大管家顿住手。
鼻子凑近车门缝。
极为勾人的脂粉香气钻入鼻腔。
大管家心头了然。
这香气确实不一般，光闻味儿就绝不是本地那些俗粉能比的。这种见不得光的绝色雏儿，确实不宜在前院招摇。
“还是张团练办事周到！”
大管家拍了拍蒋门神的胳膊，心领神会。
他立刻转过身，屏退了正要上前掀帘盘查的府兵。
“这车里装的是张团练送的私房物件，不必查了！”
大管家出声放行。
随后唤来一名亲信婆子。
“你带几个人，引着这辆马车角门进去，把车停在后宅偏院安置，好生伺候着。”
“等晚上老爷宴散了，再作定夺！”
婆子领命。
颠着碎步跑到马车前头引路。
蒋门神冲着大管家拱手行礼，转身走回马车旁。
武植依旧低垂着眉眼，手腕抖动。
就这么过了正门的盘查，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拉车的马匹打了个响鼻。
车轮碾过青石板。
跟着婆子缓缓转向西侧那条冷清的巷道。
这招借路献礼的戏码，走得异常顺利。
马车脱离了前院喧闹的视线。
沿着高耸的围墙驶入巷道。
随后拐进一处半开的角门，彻底潜入都监府的后宅防区。
都监府外围的街巷角落里。
四名化整为零的暗卫潜伏在西侧围墙外的一处死角。
这里是一片堆放破旧杂物的废弃磨坊。
厚实的高墙将府内与府外完全隔绝。
天色逐渐暗沉。
暗卫甲背贴着墙根。
手指搭在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默算着时辰。
按照蒋门神交代的情报，此时正是前院护院与后宅甲丁进行交班换防的节点。
由于今日府内大摆寿宴。
人手大批抽调去前院端盘子搬酒。
这交班的缝隙便被无限拉长。
足足有半盏茶的防卫盲区。
“时辰到。”
甲用极低的声音发出指令。
四人行动如风。
乙双手十指交叉垫在腹前，扎稳马步。
甲借力一脚重重踩在乙的掌心。
乙双臂肌肉爆发往上一托。
甲攀住两丈高的围墙边缘。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甲趴在墙头。
视线飞速扫过墙内。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再往里便是一座高耸庞大的太湖石假山群。
负责巡逻的甲丁正提着灯笼走向前院交接。
背影完全脱离了这片区域。
甲打出安全通过的手势。
剩下的三人依靠垂落下来的绳索，脚掌蹬着墙面依次翻越院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