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沉重的战鼓声便如闷雷般在青州城外的平原上滚过，惊醒了对峙的三方。
“擂鼓，开阵。”
武植坐在马上，抬手落令。
鼓声三通，沿着平原传开，八千神武军甲士闻声而动。
前排重甲步卒将巨大的塔盾顿在地上，发出一联排沉闷的巨响。
三丈长的血槽重枪从盾牌的缝隙间整齐探出，组成一道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
后列弓弩手拉弦搭箭，整座军阵在肃杀之中，只剩下甲片摩擦与战马不安喷鼻的轻微声响。
副将张龙策马立在阵前，感受着那股迫人的气势，胸中热血翻涌，他转身抱拳。
“都监大人，神武军列阵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武植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数里之外。
“守住阵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末将领命。”
张龙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他只好按捺住性子，回到自己的位置。
数里之外，二龙山营门洞开，动静比官军这边要大得多。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潮涌出，旌旗招展，声势浩大，号称三万之众，实际人数只多不少。
“喽啰”们推着简易盾车，扛着长枪，口中喊着各自山头的名号，那股嘈杂的声势倒是压过了青州城外的风声。
神武军只有这边满打满算一万一千多。
二龙山有三万。
两边在开阔地上一摆开阵势，官军这边虚假兵力上的差距，一清二楚。
青州城墙之上，知府慕容彦达与一众官吏趴在垛口上，伸长了脖子向下观望。
看到城外两支大军壁垒分明，一场血战一触即发，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他们既盼着这支援军能如天降神兵，一战扫平贼寇，解了这围城之困。
又怕神武军兵力不足，万一战败，那城外的贼寇发起疯来，屠城都不是没可能。
这种将身家性命全盘寄托于他人胜负的感觉，让慕容彦达的心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大人，大人您看，官军的人数，好像不占优势啊！”
一旁的师爷缩着脖子，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要是武都监败了，贼寇顺势攻城，咱们……”
“闭嘴。”
慕容彦达回头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怒斥，“本官要听的是怎么守城，不是听你说这些丧气话。”
一名守将探头看了片刻，回头请示。
“知府大人，咱们要不要开城门，派兵出去为都监大人摇旗呐喊，接应一番。”
慕容彦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接应什么，城中就剩下这点守军，你让他们出去送死吗。”
“可……可官军若挡不住……”
“那就关好城门。”
慕容彦达咬着牙，眼中闪着惊惧的光，“传我的令，任何人敢擅自开门，不论缘由，本官先斩了他。”
垛口后的守军军官互相看着，再没人敢出声。
神武军后方，一座临时用土木搭建的高台上，钦差太监的八抬大轿已经摆好，视野极佳。
他掀开轿帘一角，用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掩着口鼻，看到远处二龙山那黑压压的人潮，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惧意，随即又被建功立业的贪婪念头所取代。
“武都监。”
太监捏着嗓子，尖声喊道，“贼寇已经出营列阵了，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快出兵，一举破敌，咱家也好早日回京，向官家复命啊。”
武植端坐于纯黑战马之上，身披重甲，仿佛没听见那聒噪的声音。
钦差等了片刻，见对方毫无反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上了几分不耐。
“武都监，咱家在跟你说话呢，圣旨可是催过的，你若再这么迟疑不决，回京之后，咱家在官家面前，也不好替你说话。”
武植仍旧没有回应。
扈三娘策马来到他身边，看了高台上的轿子一眼，手掌轻轻按住了刀柄。
“武郎，那阉人聒噪得很，要不要我去请他闭上嘴。”
“用不着跟一个阉人计较。”
武植拨转马头，低声向她吩咐。
“三娘，你去后军，替我办件事。”
“武郎请讲。”
“三娘，你去后军，盯着各营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动，不必阻拦，立刻通知丙便可。”
扈三娘冰雪聪明，立刻便领会了武植话里的深意。
自家男人不信任的，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藏在暗处，自己人队伍里的眼睛。
她轻轻颔首，没有多问一句。
“我明白了。”
说罢，她拨转马头，身形矫健地退入后军阵中，那双漂亮的凤目，不动声色地扫过军中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武植收回视线，望向二龙山的军阵。
对面的二龙山阵中，陈长青骑着一匹毫不起眼的杂色马，手中摇着一把羽扇，令旗立在一旁，一副高深莫测的军师做派。
他看了一眼对面壁垒森严的神武军，又回头向身后的林冲。
杨志与鲁智深三人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林冲几人会意，神色不变。
陈长青脸上笑意满面，转过身，朝后方招了招手。
“黑狼，黑熊，两位当家过来一下。”
他将两名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叫到跟前。
这两人，正是刚刚入伙二龙山不久的黑狼寨主与黑熊寨主，兄弟二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曾屠戮村庄而被官府重金悬赏，才走投无路上了山。
此刻，他们看向陈长青的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贪婪与急切。
“陈头领，”黑狼寨主握着手中的鬼头大刀，唾沫横飞地问道，“您先前跟俺们兄弟说的是真的，只要我们今日立下头功，真能坐上寨里第六，第七把交椅，还给我们拨兵马自己带领？”
陈长青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语气笃定得仿佛板上钉钉。
“那是必须的。”
“军前无戏言，岂能作假。”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主公定下的规矩，向来是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二位当家今日能在阵前斩杀官军将领，挫其锐气，回来之后，六当家，七当家的位置就是你们的。我二龙山，绝不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