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寨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甕聲甕氣地問。
“那便請陳頭領下令吧。”
陳長青抬起令旗，指向前方。
“黑狼，黑熊，出列。”
“此戰，你二人為先鋒，替我二龍山拿下頭陣。”
黑狼，黑熊兩兄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如今看到天大的富貴就在眼前，哪里還按捺得住。
“好。”
黑狼寨主大吼一聲，一提韁繩，拍馬沖出陣列，在兩軍陣前的開闊地上來回馳騁。
他手中那柄鬼頭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扯著嗓子，用最污穢的言語大聲叫罵。
“對面的狗官听著，你黑狼爺爺在此，哪個不怕死的軟蛋敢出來與我一戰。”
“一群就知道領朝廷俸祿，吃人血饅頭的縮頭烏龜，還不快快滾出來受死。”
神武軍陣前依舊沒有動靜，靜得可怕。
他抬刀指向帥旗下武植的身影。
“那個騎黑馬的，便是你們的頭兒吧，怎麼，只會躲在兵陣後面當個孬種嗎。”
這番叫罵清晰地傳到高台，欽差太監急得探出半個身子，蘭花指都快戳到武植的臉上了。
“武都監，他在辱罵你，這你也能忍。”
武植抬了抬手，打斷了欽差的催促。
“點個人出去，會會他。”
張龍立刻抱拳請命。
“都監大人，末將請戰。”
武植側頭看了他一眼。
“留在這里，還沒輪到你上場。”
張龍張了張口，滿臉都是不甘，卻不敢違抗軍令，只得憋著一股氣，回身招手。
“王校尉，出陣。”
那名被點到的偏將早就摩拳擦掌，聞令大喜，持槍躍馬，大喝一聲沖出本陣。
“賊將休得猖狂，看槍。”
兩匹馬在陣中交錯而過，瞬間戰作一團。
黑狼見有人應戰，興奮地怪叫一聲，掄起鬼頭大刀就劈了過來。
“白臉小兒，快報上名來，爺爺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王校尉橫槍穩穩擋開刀鋒，槍身震顫，發出嗡鳴。
“死人，不必留名。”
黑狼連揮數刀，刀勢大開大合，沉重無比，招式之間卻毫無章法，全是蠻力。
神武軍的偏將王校尉卻是正經的軍中路數，槍法穩健扎實。
他並不急于求成，只是撥、挑、刺，虛晃幾招，便試探出了對方的深淺。
黑狼以為對方畏懼自己的勇力，罵聲越發放肆。
“哈哈哈，只會躲嗎，你這白面小兒。”
“再來。”
“看刀。”
王校尉等他再次高高抬刀，露出老大破綻的瞬間，手中長槍猛地一轉，槍尖劃出一道寒光，從刀勢的空隙下閃電般穿過，正中黑狼的肋下。
黑狼身子一歪，手中的鬼頭大刀脫手飛出，整個人慘叫著從馬背上滾落，了無聲息。
“好。”
“殺得好。”
神武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對面的二龍山陣中，黑熊寨主看到兄長慘死，雙目瞬間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狗娘養的狗賊，竟敢殺我大哥，老子跟你拼了。”
他舞動著一對宣花大斧，像一頭發瘋的公熊，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
張龍再次點出另一名校尉迎戰。
那黑熊寨主雖然力氣比他兄長更大，但腦子更加愚笨，幾斧子不管不顧地劈砍下來，盡數被那校尉用巧勁化解。
十幾個回合之後，黑熊寨主已是氣喘吁吁，已知不敵，心中怯意頓生，虛晃一斧，撥轉馬頭便想逃回本陣。
神武軍那名校尉臉上露出一絲不屑，根本懶得追趕。
他穩坐馬上，從背後抽出角弓，搭箭，拉弦，瞄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嗖。”
羽箭破空，發出一聲尖嘯，精準地射中了黑熊寨主裸露的後頸。
那壯漢慘叫一聲，巨大的身軀從馬背上重重栽了下來，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神武軍陣中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好。”
“再來幾個送死的。”
“都監大人威武。”
高台之上，欽差太監站在轎子前撫掌大笑，連那方絲帕都顧不得遮鼻子了。
“好，殺得好，殺得太好了。”
他尖細的嗓音傳遍高台，充滿了驚喜，“武都監練的好兵，咱家就說嘛，這群賊寇果真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一名隨從湊到轎旁，諂媚地笑道。
“公公，這便是大功一件啊，回京復命時，您可要把今日所見，原原本本地說給官家听。”
“這還用你教。”
欽差得意地甩了甩袖子，又朝著武植的方向高聲喊道，“武都監，賊將連死兩人，士氣大挫，快令大軍沖陣，今日若能一舉拿下二龍山，官家必有重賞。”
武植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牢牢盯著遠處的二龍山軍陣。
那兩名寨主，死得恰到好處。
青州城頭的慕容彥達看見這一幕，一直緊緊抓住垛口的手掌終于松開了。
“官軍……贏了。”
師爺伸長了脖子，確認道。
“是的大人，兩員賊將都死了。”
慕容彥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活了過來。
“快，傳令城中守軍，打起精神，準備迎接都監大人入城。”
“現在就開城嗎。”
“是不是傻？我說的是準備好。”
慕容彥達瞥了他一眼，恢復了幾分官威，“別又冒冒失失地把賊寇引進來。”
高台之下，張龍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都監大人。”
他策馬來到武植身側，急切地抱拳道，“對面那兩個寨主不過是酒囊飯袋，不堪一擊，我軍士氣正盛，末將麾下有精銳鐵騎，請準許末將出陣，定將賊寇殺個片甲不留。”
武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有你出戰的時候！”
副將張龍眼看著兩樁唾手可得的潑天大功，被手下兩個偏將輕輕松松地拿走，心里急得抓耳撓腮，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暗罵自己為何剛才不第一個沖上去請戰。
張龍身後的幾名副將也都听出了他話里的急切，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主帥。
武植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面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