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步卒的冲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侧高地轰然倾泻。
漫山遍野都是攒动的人头，挥舞的刀枪，密密麻麻，仿佛要将谷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彻底淹没。
“杀啊！为铁牛哥哥报仇！”
震天的喊杀声在狭长的谷道内激荡，山石被震得簌簌作响，仿佛连这片大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而颤抖。
穆弘一马当先，他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锁定在龟甲阵中央，那个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杨志。
他手中的朴刀高高举起，刀锋在黎明前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裹挟着无尽的杀意。
“杨志狗贼！纳命来！”
穆弘的嘶吼，像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两万梁山草寇胸中的狂热。
他们一个个状若疯魔，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悍不畏死地撞向那片看似单薄的盾阵。
而盾阵中央，杨志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刀的刀尖斜指地面，刀身倒映着山坡上晃动的火把，一片森然。
面对两万人的疯狂围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稳住阵脚。”
杨志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个武家军的耳中。
“节省体力，让他们撞。”
话音刚落，梁山的前锋已经如同一堵人墙，重重地撞在了那片由精钢盾牌组成的钢铁山峦上。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
无数把朴刀、长枪，甚至还有锄头，疯狂地劈砍在盾牌上。
火星四溅，照亮了那些梁山兵狰狞而狂热的面孔。
然而，那精钢打造的盾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雪白划痕，连一丝凹陷都未曾出现。
武家军的士兵们双腿如铁桩般钉在地上，肩膀死死顶住盾牌的内侧，任凭外面如何冲击，整个盾阵都纹丝不动。
前排的梁山兵被后方不明所以的同伴推挤着，扭曲地贴在冰冷的盾牌上，被挤得骨骼“咯咯”作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捅！从缝里捅进去！”
一个梁山小头目嘶吼着。
立刻有几个士兵将手中的长枪，试图顺着盾牌之间那狭窄的缝隙往里捅刺。
“噗嗤！”
回应他们的，是盾牌后方猛然探出的雪亮长刀。
几只断手掉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坚固的盾牌上，随即被更多的鲜血覆盖。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后方的梁山兵还在拼命往前挤，人挤人，人踩人，最前排的那些人甚至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活活挤死在盾牌上，胸骨塌陷，面目青紫。
鲜血，顺着精钢盾牌光滑的表面缓缓流下，在碎石地上汇聚成一洼洼粘稠的血泊。
……
半山腰，那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后方。
宋江俯瞰着下方的战局，看到武家军只守不攻，被自己的两万大军团团包围，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不由得抚须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军师你看！哈哈哈！”
宋江转头，对着神情凝重的朱武断言道，“这武植的兵，不过是些铁王八！只会缩在龟壳里挨打！”
他抬起手，指向谷底那片被鲜血浸染的盾阵，手指因为兴奋而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这龟壳再硬，能有多硬？传我将令，让后军也压上去！给我用人命填！我就不信，填不碎他们的龟壳！”
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山坡后方，原本作为预备队的梁山后军也开始加快脚步，继续向谷底施压。
宋江心中大定，此战，稳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吃掉这一万骑兵后，该如何挥师青州，将武植的老巢也一并端了。
朱武站在一旁，看着下方那稳如泰山的盾阵，眉头却越皱越紧。
“哥哥……”他忍不住开口，“事情有些不对劲。”
“军师多虑了！”
宋江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他们这是被我们两万人的阵势吓破了胆！除了结阵死守，他们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飞出来不成？”
朱武张了张嘴，看着宋江那副狂热自信的模样，最终还是将满腹的疑虑咽了回去。
……
视角转到乱石坡右侧，一处不起眼的矮丘林地。
林冲藏在及腰的灌木丛后。
昨夜，他率领连弩营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插到了梁山大军的侧后方。
武植给的地图上，甚至连梁山可能布下的几个暗哨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麾下的特种斥候，如同黑夜中的死神，一路潜行，一路割喉，将那些暗哨无声无息地拔除，没有惊动一只飞鸟。
“主公当真是算无遗策。”
林冲转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将开口，“宋江此败，不冤。”
副将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手中那架铁木连弩，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梁山右翼的步卒，也就是朱仝率领的那五千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疯狂地向着谷底冲锋。
那密密麻麻的后背，在林冲的视野中，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毫无防备。
林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
他果断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拳。
身后的连弩手迅速散开，在林地边缘占据有利地形，按武植练兵手札特制的铁木连弩，被整齐划一地端平。
“咔！咔咔！咔咔咔！”
矮丘林地中，突然传出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机括上弦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突兀，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正带着部下往下冲的朱仝，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这阵诡异声响。
他猛地回头。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一片雪白。
他看到了什么？
林冲！
他率领的精锐连弩手，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部队的侧后方高地上！
居高临下！
数百架黑洞洞的连弩，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五千个毫无防备的后背。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戏剧性地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