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石宝统领三万摩尼教主力进驻太平州界口，正在伐木修筑连营，三百架冲车和云梯在阵前一字排开！”
“报！宣州方向的庞万春率神臂弓手营向北推进三十里，半日内射杀我军三队外围游骑，哨探根本靠不上去！”
“报！句容隘口外十里发现方腊军先锋游骑，打着摩尼教赤火旗！”
三名传令兵单膝跪在江宁府衙正堂，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堂外又冲进一名浑身湿透的水军哨探，抱拳高喊：
“启禀主公，江北浦口大营今日借着重开水闸的势头，派了三十艘楼船停在江心水道巡航，船上战鼓擂得震天响！”
鲁智深一把抓起靠在柱子上的水磨禅杖，铜环撞击发出脆响，瓮声瓮气地吼道：
“这帮南边的贼厮鸟和北边的狗官是商量好了吧？哥哥，洒家这就去句容把那些游骑全拍成肉泥！”
武松按住腰间双戒刀，跨前一步：
“大哥，庞万春欺人太甚，连杀咱们三波哨骑，我去宣州界口宰了他！”
武植起身接过三份军报，沉声道：
“都把刀收起来，备马，随我去句容关口看看。”
一个时辰后，句容关隘城楼。
南面远方的山脚下，摩尼教的赤红战旗连绵数里，战鼓声顺着山风传上城头，震得人耳膜生疼。
鲁智深手搭凉棚望了一阵，扯开嗓门道：
“哥哥你看，石宝那厮把冲车都推到前沿了，这架势分明是要拼命！不如让洒家带一营步卒冲下去，先砸烂他的木头架子！”
林冲扶着垛口观察片刻，眉头拧起：
“主公，石宝乃方腊麾下头号悍将，庞万春又在西南侧翼虎视眈眈，我军若主动出关野战，容易落入敌军两面夹击。”
武植站在城楼最高处，迎着山风指向两里外的摩尼教营寨：
“智深，你光看见冲车了，可曾看见冲车前头那道三丈宽的引水深壕？”
鲁智深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看见了，那又如何？”
“真要强攻关隘，先锋部队第一件事就是砍树填壕、清理射界。”
武植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远处的山道：
“你们再看石宝大营后方，他们的粮草辎重营扎在十里外的山谷里，连民夫都没往前调。庞万春在宣州更是只放冷箭驱赶咱们的斥候，半步都不敢跨过界碑。”
林冲顺着武植手指的方向细看，瞳孔微缩：
“前重后轻，壕沟不填，这是兵家虚张声势的扎势之法！”
“不错，方腊这是被咱们让出运河水闸的一手给吓着了。”
武植双手按在青砖垛口上，语气平静：
“他怕咱们腾出手来南下吞了他，这才把三路兵马全摆在明面上，擂鼓造势逼咱们分兵严防。真要是打起来，他比咱们还心疼手底下那点家底。”
武松听得直皱眉：
“既然不真打，摆这么大阵仗图什么？”
话音刚落，南面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五骑快马脱离摩尼教前锋营，打马直奔句容关下。
领头的骑手在距离城墙百步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那骑手从背后摘下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缠绕着赤火令旗的特制响箭，弓开满月，仰头对准城楼松开弓弦。
咻！
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越过百步距离，笃的一声钉入城门楼的粗大木柱上，箭尾的赤火令旗迎风乱颤。
关下那名骑手高声喊道：
“我家圣姑奉圣公之命特来拜会武大元帅！今日正午，于两军界线处的落马驿设茶相候，共商联手拒宋大计！大元帅若敢赴约，便请拔箭为号！”
喊罢，五名骑手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武松上前一步，单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木屑纷飞间将响箭扯下，取下箭杆上绑着的拜帖递给武植。
拜帖上盖着帮源洞方腊的赤金印信，落款写着摩尼教圣姑邵氏。
“邵氏？”
武植翻开拜帖扫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在平江府外那个雨夜，提着黄酒进营试探的丝商妇人。
当时放她一马，没想到这么快又送上门来了。
鲁智深凑过来：
“一个娘们儿也敢来下战书？哥哥莫去，落马驿夹在两山之间，万一石宝在林子里埋伏刀斧手，去了岂不是吃亏！”
林冲抱拳进言：
“主公，前几日江心官船刚遭了内侍省毒弩暗算，这落马驿紧挨着太平州界口，邵氏既然带着三路大军压境而来，不得不防。”
武植合上拜帖，随手揣进怀里。
再次提到先前攻破江宁时，斥候拼死截获的方腊写给原江宁知府王安中的亲笔密信。
武植对着身边众将说道：
“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请咱们喝茶，我要是不去，江南的世家大族还以为我武植怕了他方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林冲和武松：
“传令花荣，即刻点齐两千神臂弩营，提前两个时辰从侧翼山道摸上去，把落马驿东西两侧的山岗给我占下来，弩箭上弦，谁敢在林子里露头就射谁！”
“武松、林冲，你们二人亲率一千破城营精骑随我出关，在落马驿外围三百步列阵压场！”
“邵氏在拜帖里口口声声说要跟咱们联手拒宋，我手头又有一份方腊前些日子怂恿王安中跟咱们死磕到底的亲笔信。”
“等会儿到了驿亭，我倒要当面问问这位圣姑，他们帮源洞的联手拒宋，究竟是怎么个联手法！”
他要借着这封实锤密信，在谈判桌上直接撕破摩尼教的虚伪面皮，把两军对峙变成他武家军向两浙倾销的立威局！
林冲与武松对视一眼，手背青筋微凸，齐声应道：
“末将领命！”
鲁智深急得直搓手：
“哥哥，那洒家干啥去？”
“你留在句容关头给我看紧大门。”
武植按了按鲁智深的肩膀，迈步走下城楼石阶：
“把关墙上的床子弩全推出来，哪个摩尼教的兵卒敢往关前迈一步，不用请示，直接拿弩箭招呼！”
巳时三刻，句容关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向两侧敞开。
一千名身披玄色重甲的破城营铁骑鱼贯而出，马蹄踩踏在官道上，发出整齐沉闷的轰鸣。
武植没有穿那身繁琐的帅甲，只着一袭劲装，腰悬黑刀，跨坐在高大的乌骓马上。
前方五里外的山坳间，一座略显陈旧的青瓦驿亭已经映入眼帘。
驿亭正中，一道身穿青色窄袖行装的窈窕身影正端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竹夹翻动着泥炉上的炭火。
林冲勒住战马，伸手按住亮银枪：
“主公，花荣将军已经发来旗号，两侧山岗尽在我军神臂弩营掌控之中，并无大股伏兵，只有几拨摩尼教的暗哨已被拔除。”
武植微微颔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你们在此列阵，不用跟过来。”
话音落下，武植单骑越众而出，乌骓马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两军阵前的落马驿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