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
亭内的动静终于平息。
武植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神清气爽。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石桌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邵氏，脸上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玩味神情。
他伸手，将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从她脸颊上拨开，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方腊的亲笔密信，随手扔在了她的胸口。
“这封信，替本帅带回去，给方腊好好看看。”
“告诉他，他的女人，本帅替他验过了。”
“很润。”
石桌上，邵氏撑着温热的桌面，好半天才勉强坐起身来。
身上那件青色窄袖行装早已凌乱不堪，勉强能遮住身体。
她看着武植扔在自己胸口的那封密信，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杂着羞辱与愤恨的苍白。
武植已经施施然地坐回了对面的石凳上，端起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征伐，与他毫无关系。
邵氏抓起那封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敢多留片刻，踉跄着站起身，步履虚浮地逃离这座让她永生难忘的驿亭。
武植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眼神深邃。
走出帷幕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邵氏一阵晕眩。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那三百步外严阵以待的武家军铁骑，埋着头，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很快，摩尼教留在后方的几名亲信发现了她，连忙牵过马来。
“圣姑！您……”
亲信看着邵氏苍白的脸色，话问到一半便不敢再问下去。
邵氏没有理会，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朝着太平州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大营的马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邵氏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蜷缩在车厢的角落，将脸埋在双膝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她恨不得立刻调集大军，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句容关，将那个狂妄的男人碎尸万段。
可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武植那张可恨的脸，而是他在亭中那霸道强悍的身影，是那让她浑身战栗的猛烈冲击。
落马驿石桌上的荒唐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指尖甚至还在微微发颤，似乎还残留着抓紧他肩背时的触感。
一种食髓知味的陌生感觉，如藤蔓般在心底悄然滋生，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恐慌与迷乱。
邵氏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
她开始强迫自己思考眼下的处境。
信，落在了武植手里。
虽然武植最后又把信扔给了她，但这个把柄已经握在了对方手中。
武植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动摇摩尼教的根基。
而她自己，也被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邵氏的心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将武植与自己的丈夫方腊做起了比较。
方腊虽然待她敬重，封她为圣姑，但那更多的是利用。
方腊年老体衰，生性多疑，对自己人也处处提防。
更何况，太子方天定一直视她这个继母为眼中钉，时时刻刻都想找机会除掉她，好独揽大权。
自己在帮源洞的地位，看似尊崇，实则如履薄冰。
而武植……
那个男人虽然狂妄霸道，却有着神魔般的武力，和热衷钻研深不可测的谋略。
他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宁三城，能当着十万宋军的面劫走帝姬，更能一人一刀屠尽自己的五十名精锐护卫。
更重要的是，他能给自己……真正的快活。
一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快活。
马车一路颠簸，邵氏的思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翻来覆去，皆是落马驿石桌上的荒唐。
当马车抵达石宝驻扎的太平州大营时，邵氏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整理好仪容，脸上恢复了圣姑惯有的清冷与威严，走下马车。
石宝早已闻讯赶来迎接。
“圣姑，与武植谈得如何？”
邵氏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武植此人，油盐不进，狂妄至极。他拒绝了圣公的提议，还扬言要踏平帮源洞。”
石宝闻言，眉头紧锁。
邵氏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并非全无转机。我观武植府库充盈，似乎并不缺粮草。但他言语之间，对我们摩尼教的兵器甲胄颇感兴趣。”
她看着石宝，不动声色地说道：
“武植提出，可以用粮食换取我们的兵甲。此事体大，我需要立刻回帮源洞面见圣公，再做商议。”
石宝并未怀疑，点头应下。
当晚，邵氏回到自己的营帐，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而在她心底深处，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她知道，用粮食换兵甲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再次去江宁，见到那个男人的借口。
这一次，或许可以谈谈……别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