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顏門都剛被拖回陣中。
汗軍陣里又出來一騎。
年輕。
黑馬。
手把馬槊橫在鞍前。
槊鋒窄。
紅纓新得扎眼。
人沒到。
馬先打了個響鼻。
“武松！我跟你打！”
阮小七在陣前罵了一聲。
“車輪戰？你們汗國沒人了？一個接一個，趕集呢？”
武松抬了下手。
“讓他說。”
年輕騎將勒住馬。
拿槊尖朝武松點了點。
“獨臂的。你還能接我幾槊？”
他嘴角一勾。
眼楮在武松空袖管上停了停。
武松沒應。
撥馬往前走。
黑馬四蹄踏得穩。
“來。”
那騎將先動。
馬快。
槊更長。
一馬過來。
槊尖直取武松面門。
武松側馬避。
刀才抬。
第二槊已到。
橫掃。
武松低頭躲。
槊風擦過後頸。
第三槊。
斜劈。
武松右刀一格。
刀槊相撞。
火星濺出來。
武松虎口一麻。
黑馬退了半步。
陣中有人喊。
“將軍！”
武松沒回頭。
阮小七急得拿刀背敲自己大腿。
“欺他一只手！這算什麼本事！”
那騎將連出三槊。
槊尖不止。
專往武松左肩空袖管上招呼。
不刺人。
只刺袖。
袖管被槊風帶得亂飛。
像片破旗。
武松一言不發。
左手控韁。
刀刃微微往下壓。
第四合。
武松先動。
他忽然把左肩往前一送。
整條空袖甩起來。
袖口朝對方臉上撲去。
那騎將眼里一亮。
槊尖一抖。
直刺袖管。
要把它挑飛。
就在槊尖觸到袖布的瞬間。
武松右刀動了。
刀鋒貼著槊桿往上。
一撩。
紅纓斷了。
紅色的絲線散開。
飄在風里。
落在地上。
像一小攤血。
武松收刀。
撥馬退了半步。
“你刺的是我的袖子。我斬的是你的威風。”
那騎將愣住。
馬槊還在手里。
槊尖光禿禿的。
沒了紅纓。
“你槊法不錯。可心里沒底。沒底的刀，傷不了人。”
武松說完。
轉身。
背對著他。
回陣。
陣前一片靜。
年輕騎將攥著光禿禿的槊桿。
指節發白。
沒追。
武松回到陣中。
阮小七迎上來。
“將軍，你剛才那一下險啊！他要真刺到你胳膊怎麼辦？”
武松把刀入鞘。
“他不會。刺袖子的刀，已經快不了了。他在乎的是羞辱我，不是殺我。一個在戰場上還在乎面子的人，他的刀就是慢的。”
他抬頭。
暮色里。
汗軍大營的旗子已經看不清顏色。
“他們陣中會騎馬的不少。可會用腦子的，沒幾個。”
遠處。
那年輕騎將還停在原地。
忽然把沒了紅纓的槊高高舉起。
重重摔在地上。
槊桿崩斷兩截。
他撥轉馬頭。
朝自家陣中跑去。
馬尾巴在風里甩了幾下。
像在發火。
阮小七啐了一口。
“輸不起。槊都摔了。這脾氣，回營得被抽鞭子。”
武松說。
“他比乞顏門都強。只是太想贏。想贏的人，手會快。心會急。一急，就露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紅纓。
已經和塵土滾在一起。
“回營。今晚加雙崗。他們不會再來單挑。要來，就是夜里偷營。”
阮小七應下。
“我這就去安排。”
武松轉身。
朝自家大營走。
黑馬走得不快。
天邊最後一抹光也暗了。
紅纓在地上滾了滾。
粘在草根上。
像朵蔫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