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立在緩坡頂。
牆兩丈高。
夯土築的。
堡門厚實。
包了鐵皮。
門板上全是歷年刀箭留下的舊疤。
武松帶人圍了三天。
沒攻。
只讓巴根在堡外喊話。
“開門，有飯吃。不開，破門之後，你們自己掂量。”
堡上回了幾支冷箭。
射在離喊話者十步遠的地上。
沒人再喊了。
武松說。
“造槌。”
新兵們去附近林子里砍樹。
挑了一棵老榆木。
兩人合抱粗。
削皮。
去枝。
一頭削尖。
拿鐵箍扎了三道。
麻繩綁得密密實實。
武松親自檢查每一道鐵箍。
每一根繩。
他單臂抓住槌身。
提了提。
“這門，我要它三下之內開。”
第三天。
攻城槌抬到堡門前。
二十個兵分兩列。
一邊十人。
肩上架著橫木。
武松獨臂把住槌尾。
“听我號子。一。二。撞。”
二十人齊力往前頂。
槌頭砸在堡門上。
悶響。
門板震了一下。
門縫里落下一陣灰。
堡內有人驚呼。
接著是亂糟糟的腳步聲。
武松說。
“再來。一。二。撞。”
第二下。
槌頭落在同一位置。
門板發出木頭裂開的聲音。
一道細紋從門中部爬上去。
武松抬了下手。
“都退後一步。”
兵士們退了。
武松單臂抓住槌尾。
弓步。
沉腰。
“這一下，我自己來。”
他猛力一推。
槌頭撞在裂紋處。
轟。
門板斷裂。
半扇門朝里塌下去。
灰塵從門洞涌出來。
武松獨臂提刀。
站在碎門前面。
塵土撲到臉上。
他沒躲。
“門，我替你們開了。路，你們自己走。”
他往後退一步。
把門洞讓出來。
身後新兵像開閘的水。
舉著刀槍沖了進去。
堡里亂成一片。
喊聲。
摔鍋聲。
有人從牆上跳下來。
跪地求降。
武松沒進去。
他走到堡外一塊大石頭旁。
坐下。
把刀擱在膝上。
拿布慢慢擦。
半盞茶後。
一個年輕百戶跑出來。
臉上全是汗。
“將軍，降了！全降了！”
武松把刀翻了個面。
繼續擦。
“多少？”
“二百八十七口。能打的一百二。其余是家眷和雜役。”
武松說。
“傷了多少？”
百戶一愣。
“沒……沒細點。我們的人一個沒死。里面的人，有幾個受傷。不重。”
武松點頭。
“先給傷的上藥。降的人分兩處。兵一處。家眷一處。給水給糧。別打。別搶。規矩不用我再教你。”
百戶挺直腰。
“將軍放心！”
武松把刀插回鞘中。
“記住。這門不是我一個人撞開的。是你們每個人手里那根繩子一起拉的。打仗是這樣。過日子也是這樣。一個人拉不動一根梁。二十個人能把它抬起來。”
他站起來。
拍了拍百戶肩膀。
“以後你當了這個堡的主事。記得把門修好。別讓它再被別的攻城槌撞開了。”
百戶愣住。
“我當主事？”
武松說。
“你跑出來最快。會看人。你當。”
他說完轉身。
朝營地走。
夕陽壓在西邊。
把他獨臂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土路上晃。
百戶站在原地。
看著武松背影。
沒說話。
從這一天起。
那座土堡改了名。
叫“開泰堡”。
堡門口立了塊木牌。
牌子上歪歪扭扭三個字。
“自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