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长城上没有月亮。
风从北边推来。
哨兵趴在垛口边。
耳朵贴着墙。
忽然。
他直起身子。
“将军！北边有动静！”
武松几步跨到垛口。
黑暗中。
远处有马蹄声。
碎。
急。
还有火把的光点。
一晃一晃。
“多少？”
哨兵压低嗓子。
“看不清。听蹄声，百余骑往上。”
武松说。
“是摸墙队。”
他转身。
“传令。不许先放箭。等近了五十步再打。”
“火把全点起来。多备几捆。今日风往北吹。火烟朝他们脸上打。”
城墙上动起来。
火把一个接一个亮了。
像一条火线在墙头烧起来。
武松走到最突出一个垛口。
弯腰。
捡起一支刚点着的草把。
那是用干草和麻油裹成的。
火苗蹿起来。
照着武松半张脸。
他独臂举着草把。
站上垛口。
风吹得火焰横着拉。
那火把在他手里。
烧成了一把几尺长的火刀。
北边的黑影近了。
两百余骑。
马矮。
刀短。
每人手中一支松油火把。
到了五十步。
城上一声喊。
“放箭！”
箭矢从墙头泼下去。
打头的几骑栽倒。
马在暗处惨叫。
后面的没停。
继续冲。
有人跳下马。
开始架梯。
有人甩出飞爪。
爪头勾住墙砖。
人扯着绳往上爬。
武松从垛口跳下来。
“近战！都别乱！”
他提着火把迎上去。
一个敌兵刚从墙头冒头。
武松火把横扫。
火焰扑在对方脸上。
那人惨叫。
松了手。
直挺挺摔下墙去。
第二个从左边云梯翻进来。
武松刀出鞘。
刀光一闪。
敌兵刀还没举。
肩口挨了一记。
翻下墙。
第三个从垛口翻过。
朝武松侧面扑来。
武松不回头。
刀背往后一撞。
正撞在对方腕上。
刀飞了。
跟着火把往上兜。
火舌从敌兵下巴燎到眉毛。
那人捂脸。
滚下墙。
阮小七从旁边杀过来。
一刀砍翻一个刚爬上云梯的。
“将军！东段有二十几个上墙了！”
武松说。
“你带十人过去。用火把往下捅。别让他们站住脚。”
阮小七带人去了。
城墙上杀声一片。
喊声混在风里。
像野兽嘶叫。
又像石头从高处滚下去。
武松单手。
刀火并用。
刀刺。
火砸。
刀刀有去处。
火火不落空。
空袖管在火光里翻卷。
沾了火星。
他自己没管。
一个敌兵从侧面墙洞翻进来。
手里弯刀朝武松后脑砍去。
刀没到。
武松先矮身。
刀背从头顶扫过。
他反手。
草把直戳对方胸口。
那人退了两步。
脚下踩空。
仰面栽下城去。
火把也脱手了。
掉在城外地上。
像个落地的小太阳。
半炷香不到。
北边的敌人退了。
来的时候一百九十七。
回去的不足一百。
死的死。
伤的伤。
有些摔在墙下。
还在动。
城上的火把渐渐稳住。
有人在墙边呕吐。
有人蹲着喘气。
武松仍站在垛口。
手里那根草把烧得只剩半截黑棍。
火头已经灭了。
冒着小股青烟。
他左袖烧出几个洞。
嘴角边有一点火星灼出的红印。
他随手把黑棍扔进灰堆。
“清点。”
小半个时辰后。
巴根报上来。
“守军死十一。伤十九。杀敌八十二。降了七个。”
武松点头。
他靠着墙根坐下。
周围围着一群新兵。
有人手还在抖。
有人拿刀撑地。
谁也没说话。
武松说。
“今夜你们看见了。夜战不难。难的是你不怕黑。敌人怕火。我们就站在火里。你们刚才跟在我身后，没有一个人后退。这才是长城最硬的墙。不是砖。是你们。”
他说完站起来。
拍掉衣袖上的灰。
“把伤兵送下去。把墙上的箭拔干净。明天还有人来。但经过今夜，他们知道这墙上有火，有人。”
新兵们动起来。
有人扶着伤兵下墙。
有人拿筐捡箭。
武松走到垛口边。
朝北望。
天边泛白。
新一天的晨曦从草原尽头漫上来。
很薄。
像水一样没过草尖。
城里某个方向。
有娃娃昨夜唱了一夜歌谣。
此刻也沉入寂静。
风也停了。
长城上。
只剩火把将灭不灭的响。
武松站了一会儿。
转头对巴根说。
“叫伙房多熬一锅粥。今天夜里，还会有人来。等人来了，先给口热的。别急着问话。暖过来，才肯开口。”
巴根应下。
“我这就去。”
武松点头。
独臂扶在墙砖上。
那砖还温着。
昨夜的火气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