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赶到金界壕南端。
天近黄昏。
北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武松勒马。
界壕就在眼前。
一道土墙东西横开。
长满干草和刺蓬。
有的地方塌下去。
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当年的夯土层。
厚实。
黄得发黑。
武松翻身下马。
黑马喷了口白气，朝北边望。
阮小七跟上来，手里提着弓。
“就这道墙？金人修的？看着不经打。”
武松没说话。
他走到墙根下。
蹲下。
抓了一把风化土。
用力一搓。
土块碎了，从指缝漏下。
“这墙是金国防草原的。今天我们用他防铁木真回师。”
阮小七低头看了看。
“墙没变。”
武松说。
“守墙的人变了。”
他把手里的土渣拍干净。
阮小七问。
“能挡几天？这墙高不过两丈，有的地方一推就倒。”
武松说。
“挡不住怯薛军。但能挡三天。”
阮小七问。
“三天够干什么？”
武松说。
“三天，够方主把汗国核心区的人全搬空。”
阮小七不说话了。
他朝北看。
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传令。把旗子拿来。”
亲兵抱来一面白莲旗。
武松接过。
单臂一抖。
旗面在风里展开。
他走到墙头最高处。
把旗杆插进夯土裂缝里。
风一吹。
旗子呼啦响。
武松退后两步。
“这墙以前是金国防草原游骑的。今天是我们防铁木真回师的。”
一个蒙古兵小声问。
“将军，铁木真来了怎么办？”
武松说。
“他来了，我就告诉他。你往南看，全是白莲旗。你往北看，你的人都走光了。他要是还觉得自己是霸主，就再往东试试。墙在这儿。我在这儿。他过不去。”
蒙古兵没说话。
他看看那面白莲旗，又看看武松空荡荡的袖子。
“我阿爸说，铁木真从来没有打不下来的城。”
武松说。
“城有门，所以打得下来。这墙没有门。他只能爬。爬墙的兵，我见多了。梁山打祝家庄，我们的人就是那么死的。现在轮到他自己的人来试试。我不爬墙。我站墙。你记住。站墙的比爬墙的省力。”
蒙古兵点头。
“小人记住了。”
武松不再说话。
他朝墙两侧走。
一边走，一边看地形。
走到东头。
停住。
“这里加三排拒马。铁木真若从东边绕，马队会卡在沟口。”
走到西头。
“西边再挖一道沟。不用宽。三尺。马跳不过来。步兵想过来，得走慢。弓手正好招呼。”
阮小七跟在后面记。
“将军。这墙太长。我们这点人，守不过来。”
武松说。
“不用全守。铁木真不会分兵翻墙。他现在缺粮。翻过去也是白莲城的地方。四面都是我们的人。他要打，只打一点。这一点，就在我们脚下。”
阮小七问。
“哪一点？”
武松说。
“他今晚扎营，明早第一眼看到的位置。就是我们站的地方。所以把这里修厚。别的地方只要有人看着，够了。”
阮小七点头。
“我先带人去东头。拒马材料呢？这附近没大树。”
武松说。
“骡车上的木料全卸下来。再不够，拆车。”
阮小七应下。
跑着走了。
脱古思从墙下走上来。
已经换上白莲城军甲。
旧刀挂在腰间。
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更深。
“将军。西头我去看过。有一处塌了半丈。地上有旧车辙。能过人。要不要我今晚就带人去填？”
武松说。
“填。用土。用石头。再把那几辆卸空的骡车推过去。横在道上。车轮朝外。今晚必须做。”
脱古思说。
“那地方窄。要是铁木真派轻骑夜袭，也能摸上来。”
武松说。
“所以你先去。我再叫阮小五给你加一百人。火把别点太多。够看清路就行。别让对面看见我们在哪儿。”
脱古思领命。
下去了。
武松望着西头方向。
那地方黑得厉害。
只有几支火把在晃。
他转身对亲兵说。
“北边三里外设两道游哨。每哨三骑。一有动静，快马回来。不要硬碰。活着回来才算数。”
亲兵应下。
去传令。
天完全黑下来。
墙头上火把点起来。
白莲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武松没下墙。
他走到旗杆旁。
“传令，今夜不睡。轮流休息。刀放手上。马不卸鞍。谁先看见北边火把，先吹角。”
亲兵传下去。
兵士们动起来。
有人给弩上弦。
有人往箭囊里补箭。
有人把火把插在土墙缺口处。
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兵器摩擦声。
巴根从南边骑马奔来。
“将军。铁木真离这里还有一天路。今晚他停在旧营。明早拔营。他果然往这边来了。”
武松说。
“他还有多少人？”
巴根说。
“三万多。马瘦。粮不够。但怯薛军还在。”
武松说。
“那就明天见。你回去。让童猛再往南收。这墙，我顶住。”
巴根拨马去了。
夜风里。
武松站在墙头。
独臂按刀。
他朝北望。
天边没有星。
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有人正朝这里来。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
一个把草原变成空原的人。
“铁木真。你打了那么多城。我只守这一道墙。你过不来。因为你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转身。
朝墙内的弟兄喊了一句。
“都听好了。明天，铁木真会来。让他看清楚。这墙上站的是谁。这墙后是白莲城。是十几万人的家。”
墙内。
不知谁应了一声。
“将军放心！墙在人在！”
武松没再说话。
他走到旗杆旁。
伸手把旗角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