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西走第七日。
方腊带着五百亲兵进了旧汗王庭。
武松在左。
李俊在右。
后面跟着阮小二和二十名水陆精兵。
王庭外。
旧汗旗还挂着。
旗面被北风撕开几道口子。
方腊勒马。
抬头看了一眼。
“摘下来。”
两个亲兵上前。
把旧旗降了。
叠好。
方腊下马。
朝大帐走。
帐门半敞。
毡帘上用金线绣着狼头。
方腊伸手拨开。
帐内很暗。
一股陈年的牛油味。
他走进去。
武松李俊跟在后头。
帐子很大。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毡。
四壁挂满弓刀。
正北摆着一张包金矮榻。
榻边竖着那杆狼头大旗。
帐角堆着十几口木箱。
箱盖半开。
露出里面的金器。
有金杯。
金盘。
金马鞍。
还有一顶镶了红石的旧冠。
方腊走到帐中央。
站住。
环顾一圈。
“金器熔了。”
“做农具。”
他指了指那杆狼头大旗。
“狼头旗收起来。以后不用了。”
他走到矮榻边。
拿起一个牛皮筒。
筒身裹着银箍。
里面插着几卷羊皮。
“札撒令筒。存进新典库。当旧物。”
旁边一个亲兵接过。
小心捧着。
武松站在帐门口。
没进去。
他抱着刀。
看方腊在帐中一条一条发令。
李俊低声说。
“他进去的时候是个胜利者。”
武松说。
“但他出来的时候，是个建设者。”
李俊点头。
“这就是咱们跟对了人。”
方腊从帐里走出来。
“把帐里的旧帘子全换掉。不透风的留着。透风的补。”
“地上白毡不用换。能睡人就行。”
他朝旁边一个老汗廷执事招了招手。
“你过来。”
老执事抖着腿上前。
“圣公。”
“这帐子里有多少旧档？”
“户籍、税册、军籍。装了七口大箱。都堆在后面旧库里。”
“带我去。”
方腊跟着老执事往旧库走。
旧库是半地下的土屋。
门矮。
方腊弯腰进去。
七口松木箱排成一排。
箱子上全是灰。
方腊打开其中一口。
里面密密麻麻堆着羊皮卷。
他抽出最上面一卷。
打开。
是一份千户领民册。
上面写着每户男丁数。
羊数。
应缴税额。
方腊看了两页。
合上。
“这些全留着。不动不烧。”
老执事说。
“圣公。这些旧账。您留着不烧？”
“烧掉的是历史。留下的才是教训。”
“让后人都看看。一个靠抢人过日子的政权，是怎么倒的。”
老执事愣住。
“圣公说得是。”
方腊把羊皮卷放回原处。
“从今天起，漠北这一片。不再叫汗国。叫漠北共治区。”
“旧汗廷的规矩。从今天起。全部作废。”
他转身出库。
对李俊说。
“三日之内。我要这七箱旧档全部分类归档。你亲自管。不假他人之手。”
李俊应下。
“我今夜就带人清点。”
方腊点头。
“白莲旗。今晚先插王庭。明日天亮之前。所有千户辖区都要见到。”
李俊问。
“旧汗廷那些还在观望的千户，要不要等策反的消息？”
“不用等。旗先插。愿意听新令的，自己会来。不愿听的，让他反。”
李俊不再问。
当夜。
王庭外竖起三根新旗杆。
白莲旗升起来。
旗面素白。
当中一个黑字。
“华。”
风从北边来。
旗子哗啦响。
王庭四周的卫兵全部换成了方腊带来的亲兵。
旧汗廷的卫队被缴了械。
集中看管。
方腊一个人走到王庭外的高坡上。
身后是庞大的王庭。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夜色里。
火光从他脚下一直漫到天边。
白莲旗在每一处火光旁飘着。
方腊轻声说。
“这就是新北边。”
他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有马蹄声靠近。
武松骑马过来。
“圣公。旧贵族那帮人坐不住了。”
“怎么？”
“东边三个千户带着人往王庭来了。说是要问个明白。”
“来了多少人？”
“不到一千。说是来献礼。”
方腊笑了。
“献礼。夜里带刀献礼。这礼不轻。”
“要不要我拦下？”
“不用。让他们来。我正想看看。旧贵族里还有几个敢站出来的。”
武松拨马要走。
方腊叫住。
“武松。”
“在。”
“今天你在大帐门口说的话，我听见了。”
武松没回头。
“我说话直。”
“建设者。这词好。我记着。”
“记着就好。我等你把金器打成犁头。”
“用不了多久。三日后你来老铁炉看。”
武松点头。
打马朝东边去了。
方腊慢慢走下高坡。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
照在白莲旗上。
旗上的“华”字像被镀了一层银。
他走回王庭。
大帐里已经换了新帘。
旧狼头旗不见了。
矮榻还在。
上面铺了块旧布。
方腊在矮榻边坐下。
从怀里摸出那本旧名册。
“八十年前。我也是坐在大帐里。外面全是江南的雨。”
“今天。我坐在汗王的帐里。外面是漠北的风。”
他翻开名册。
“老兄弟们。咱们又占了一块地方。”
“你们别急。再等等。等我把南边也打下来。给你们烧纸的时候，多带一壶酒。”
帐外。
风忽然大了。
吹得帐角的铜铃叮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