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位后第七天。
凌晨。
方腊被李俊叫醒。
“圣公。东边急报。”
方腊从矮榻上坐起。
“说。”
“三家旧贵族联手了。扯古勒的弟弟扯古台。巴邻部的豁里赤。还有塔塔儿旧奴的头儿脱黑。合兵八千。分三路朝王庭来。”
方腊披衣。
走到案前。
“路线。”
李俊摊开一张羊皮。
“北路两千。沿枯河南下。中路三千。走狼居胥山东麓。南路三千。绕野马川。三路汇合点在王庭东边八十里的黑石滩。”
“几日到？”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方腊看着地图。
用手指在黑石滩点了点。
“我料到他们会反。”
武松掀帘进来。
“我去打。”
方腊抬头。
“你去。但不能杀光。”
“这话你从前说过。”
“现在还得说。八千叛军，大半是被贵族拿刀逼着来的。真愿拼命的，最多两千。你打掉领头的。剩下全收了。”
“我打哪一路？”
“中。中路三千。扯古台亲自带。打掉他。南北两路自己散。”
“给我多少人？”
“一千。再给你五百轻骑。够不够？”
“够。”
武松转身。
“半个月。我把人押回来。”
“不必押。领头的带回来。其余愿降的，编入新军。不愿降的，收了刀。发给路费。放回本部。”
“好。”
武松出帐。
李俊问。
“一千五百对三千。这仗他打得？”
“你小看武松了。他打过两千对一万。在青州。”
“可这回他没左臂了。”
“他打青州时两条胳膊。打这里，一条。一条武松，抵过两条旁人。”
李俊不再说。
当日黄昏。
武松点兵。
一千步兵。
五百轻骑。
刀盾。弓箭。短矛。
没有重甲。
武松骑马立在队前。
“中路军三千人。里头一半是被逼的牧民。另一半才是贵族的私兵。咱们打。只杀穿甲拿刀的。见了光膀子的。刀背打晕。别伤命。”
“得令！”
“轻骑先走。绕到中路后头。烧他辎重。断他退路。步兵跟我正面对。”
“得令！”
武松拨马。
“出发。”
马蹄踏起黄尘。
朝东边去。
七天急行军。
第八天傍晚。
武松到了黑石滩西边三十里。
斥候回报。
“统领。叛军到了。正在滩上扎营。旗还没竖稳。辎重车落在后头五里。”
武松下马。
“轻骑呢？”
“已经绕过去了。等统领信号。”
“传令。今晚袭。二更点火。轻骑从东边先烧辎重。火光一起。步兵从西边压进去。我打头。”
“是。”
武松让人把马嘴套了。
两千马蹄裹了布。
当夜无月。
武松带五百精兵摸到滩边。
离叛军营帐半里。
他趴在一道土坎后。
看对面。
火堆东一个西一个。
人影乱晃。
还有人在唱歌。
二更天。
东边忽然腾起火光。
接着是马嘶声。
惨叫声。
“辎重烧了！”
叛军营里炸了窝。
武松一跃而起。
刀出了鞘。
“跟我冲！”
五百人从西边杀进去。
刀光在火光里翻飞。
武松冲在最前。
独臂挥刀。
一刀一个。
穿甲持刀的叛兵接连倒下。
有牧民光着膀子从帐里跑出来。
武松一脚踹翻。
“别动。趴下。不杀你。”
牧民就趴下了。
营里大乱。
扯古台提刀从大帐里冲出来。
“谁袭营？”
武松已到面前。
“白莲城。武松。”
扯古台挥刀砍来。
武松侧身。
刀顺着扯古台的刀背往上一带。
扯古台手腕一翻。
又劈。
武松后退半步。
左手刀从下往上撩。
“当”的一声。
扯古台的刀飞出去。
武松抢前一步。
刀架在他脖子上。
“让你的人停手。”
扯古台不喊。
“杀了我。我的人更不会停。”
武松刀背一敲。
把他敲翻。
“绑了。”
两个兵上前。
把扯古台捆成粽子。
武松朝营里喊。
“扯古台已就擒。放下刀。不杀！”
叛军有的还在打。
有的扔了刀。
有的往东边跑。
东边轻骑已经兜过来。
火把连成一线。
无路可逃。
不到半个时辰。
中路三千人。
死伤不过三百。
其余全降。
武松坐在一块石头上。
刀横在膝上。
看着降兵被一串串押走。
一个轻骑百户过来。
“统领。南北两路有动静吗？”
“去打探。估计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是。”
第二天午后。
探马回来了。
“北路两千。听说中路败了。主将被擒。当场散了。一半回了本部。一半往咱们这边来降。”
“南路呢？”
“南路三千。脱黑带着。还在野马川。没动。也不退。也不进。像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去找他。”
武松笑了。
“我不找他。让他等。等三天。他粮断了。自己来。”
“统领高见。”
武松起身。
“把扯古台押上来。”
扯古台被推到面前。
五花大绑。
嘴硬。
“武松。你一条胳膊。也配抓我。”
武松看他。
“我一条胳膊。抓你足够。”
“你杀了我。草原上会有人替我报仇。”
“我不杀你。把你带回去。交给方主。”
“方腊？他不配审我。”
武松蹲下来。
“他不配。你配？你逼着牧民给你当先锋。自己在后头喝马奶酒。你这种人也配谈配不配。”
扯古台不说话了。
武松站起来。
“押下去。”
十天之后。
武松回到王庭。
三路叛乱全平。
降军五千余人。
全被收编。
扯古台。豁里赤。脱黑。
三个首领被押到方腊面前。
方腊站在大帐前。
看他们三个。
一个个灰头土脸。
“你们为什么反？”
脱黑说。
“你废了奴隶制。我们的人谁干活？”
“你们自己干。”
“贵族不干活。祖上就没干过。”
“那你们祖上欠下的活。你们这一辈补。”
扯古台抬起头。
“方腊。你不过是个做漆的。有什么资格定草原的规矩？”
方腊没生气。
“我做漆的。知道哪块木头朽了。该拆。你们这些旧规矩，就是朽木头。不拆。早晚压死人。”
豁里赤一直没说话。
方腊看他。
“巴邻部。我当年收留过你兄长的部众。你今天来打我。”
豁里赤低头。
“被逼的。”
“谁逼你？”
“扯古台说，若不来。就把我部从草场上抹掉。”
“所以你来了。”
“我不来。我部里几百口人都得死。”
方腊点头。
“来人。给豁里赤松绑。”
兵上前。
割断绳索。
豁里赤愣住了。
方腊说。
“你走吧。回巴邻部。带着你的人。该放羊放羊。该挤奶挤奶。以后谁再逼你。来找我。”
“您不罚我？”
“你也是被逼的。罚你做什么。回去把话说清楚。白莲城。只罚领头的。不罚被逼的。”
豁里赤扑通跪了。
“谢圣公。”
“别跪。新朝不兴跪。”
豁里赤爬起来。
走了。
剩下扯古台和脱黑。
方腊说。
“你们以前怎么对奴隶的。我今天不那样对你们。”
“废了贵族身份。去当三年普通牧民。干得好。再回来议事。”
扯古台眼睛瞪大。
“你不杀我？”
“我不杀俘虏。这是白莲城的规矩。”
脱黑喊。
“你让我去放羊？我宁可死。”
方腊看他。
“死容易。活才难。你要敢死。我也不拦。不过你死后。你的部众不会给你送葬。他们只会拍手。你信不信？”
脱黑不吱声了。
方腊挥手。
“押下去。发往北山牧场。一人一群羊。三年为期。”
兵把两人押走了。
武松从旁边过来。
“你真不杀？”
“杀了容易。活着看新规矩。比死了强。”
“就怕他们半路跑。”
“跑了好。跑一个。说明新规矩容不下他。以后更没脸回来。比杀了还难受。”
武松点头。
“行。你心比我大。”
“不是心大。是账要慢慢算。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们。”
方腊转身。
“这第一波平了。后面还有。旧贵族不止三家。西边还有人在观望。你等着。”
“我等着。来多少。平多少。”
“平乱不急。根子在规矩。你明日起，带人巡牧区。发现谁家还养着奴隶。当场放人。该罚羊罚羊。该收地收地。”
“行。我这就去安排。”
武松走了两步。
回头。
“方主。今日这事。若换了旧汗王。这三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方腊说。
“所以我坐这个位置。”
他抬头看天。
“新朝就得有新活法。”
天边云层低低地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