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縣縣城亂成一鍋粥。
發電站被炸，憲兵隊被襲擊，偽警局被襲擊……八路沒抓到一個，連人影子都沒瞧見，卻傷亡不小。
日軍傷亡十來個，偽軍傷亡三個，最慘的是警局，制服警和偵緝隊光死了的就有十六七，傷了七八號，最輕的也是肩膀中了一槍側肋中了一槍。
憲兵隊長前田的臉黑得像炭，前任策反的紅黨梅縣地下組織二號人物，那個叫馮忠的，被殺死在憲兵隊軍官宿舍樓梯上。
天亮之後，各路信息匯總過來，刨去夜間誤擊誤傷的那些，他總算捋出來了一條線。
八路……應該是紅黨的高手，犯下的這個案子，行動目的，就是為了‘鋤奸’。
先是用手雷炸毀發電站，同時誤傷日軍軍營，然後用混亂調動全城守軍與各路人馬，他們趁亂從警局潛入隔壁憲兵隊，殺死馮忠，再原路返回，在警局門口，撞上因為誤擊返回警局的警員和偵緝隊，激烈槍戰之後，被堵在警局內。
真正令他皺眉的是，敵人無影無蹤了！
是字面意思的無影無蹤，守備部隊接手警局門口的戰斗，但敵人卻沒有再從警局出來！
天亮後的搜索，警局被翻了個底朝天，只找到潛入痕跡，沒有發現潛出痕跡！
沒有人看到對方是什麼樣，連對方幾個人都不知道！
前田一度懷疑這些紅黨分子再次潛入憲兵隊了！
從作案協同來看，至少三到四人，計劃周密，甚至不排除有人接應……警局，甚至憲兵隊內有內鬼！
從作案手法上來看，絕對的紅黨精英分子！參與刺殺的至少兩人，身手了得。
要知道，那個紅黨叛徒馮忠，也是行動高手，根據現場情況判斷，這個所謂行動高手，連對方皮都沒踫到！
從憲兵隊軍官宿舍值班員和警局值班員的死亡情況來看，對方擅長使用冷兵器，但偏偏馮忠死于槍擊……疑點太多，前田隊長甚至都想求助特高課了！
當然，這是做夢，警視廳的部門，不會幫華北軍查案，前田也不會允許別人質疑憲兵隊的能力，匯報被暫時按下。
發生這麼大的事，梅縣縣城封閉，全城大索！
一天過去，除了抓到些牛鬼蛇神，紅黨的毛都沒看到！
這麼多敵人難道越過城牆跑了？
前田懷疑發電站被襲擊，和這個有關……城牆上的探照燈沒法工作，翻越城牆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毫無頭緒，只能重點排查是不是有不明傷員……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傷員。
所以，城里各處診所藥房被重點關注，日軍軍醫院也被重點設防，防止有人偷盜治傷藥品。
甦青連鬼子軍醫院都沒能靠近，連旅社大門都沒能出去——縣城戒嚴了。
她很急，但急也沒用，她找不到老趙和胡義。
天黑前，旅社來了兩撥人檢查良民證，甦青心力交瘁，勉強應付。
……不知道老趙的掃尾工作怎麼辦的，胡義是不是安全。
…………
趙保勝也有些急。
他回去把所有敏感的東西都包起來藏到藤田商社倉庫屋頂上了（兩排倉庫房頂之間）。
趙保勝不敢再冒用便衣隊或者偵緝隊的名義去鬼子軍醫院查看胡義情況，太容易露餡，包括胡義的偽警偽裝，都極有可能被戳穿。
他並不知道，偽警局損失慘重，沒人有心思去管進了醫院的傷員，他們都在急著擺脫自己腦袋上的嫌疑呢。
唯一辦法，就是讓甦青找李有才去探望。
李有才不一定可靠，但原著里胡義就是靠李有才才躲在縣城養傷的，所以李有才暫時不會賣甦青和胡義。
問題是，甦青可能離開了縣城，或者更換了住宿地點，他找不到理由去讓李有才替他查看胡義的傷勢和治療情況。
縣城的戒嚴，出都出不去，上門核查都有三趟，來的不同人。
第二天早上，戒嚴解除，但路上到處都是憲警特，偽軍和日軍也扼守要道，盯著每一個路過的。
趙保勝想去找趙明……不知道趙明母親能不能聯系上甦青。
最終老趙還是沒去……趙明現在應該沉默，不適合有任何動作，掃尾的事，不能找他。
趙保勝晃晃悠悠上街，看能不能找到關系去忽悠誰，幫他這個忙。
…………
趙明很興奮。
老趙半夜打電話，他協助老趙打電話找人，稍後城內響起爆炸，接著響槍。
他雖然忙著處理各路電話通訊，但他知道，這些都是老趙……以及老趙的戰友們搞出來的動靜。
早晨交接班時，他才從別人那兒听到夜里發生的事情。
憲兵隊被襲擊了！
趙明終于感覺自己做了件大事！
他興奮得眼珠子都紅了！
是他，幫老趙把人騙出來接電話的！
是他，把目標穩住了沒讓人離開電話機！
他甚至都在電話耳機里听到了爆炸聲！
但他不知道和誰分享內心的激動和喜悅！
老趙說讓他冷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那他就听話，什麼都不打听，什麼都不做……連母親都不告訴！
但他真的高興！
…………
戒嚴放開後，甦青用約定的信號，約了李有才。
她提前趕到茶館，現在滿大街的眼楮，得謹慎更謹慎。
非常意外，她在茶館看到了老趙！
老趙也很驚訝，招呼甦青一起坐，畢竟他是‘中介’的嘛，這個借口能糊弄過去很多事，包括小聲談話，不怕別人懷疑。
“你換了住處？”“你怎麼在這兒？胡義呢？”
“呵，安排胡義執行一個‘必死’的任務，這會兒貓哭耗子了？”趙保勝不慣著她，這娘們本來就不討喜，現在他趙保勝站穩腳跟，刺她兩句根本不算事兒。
“趙保勝同志，請你嚴肅一點！任務是上級委派的！”甦青壓低嗓子，有些憤怒。
“別扯旗子了！上級？老丁還是老陸？又或者鄧？劉？他們知道你冒用上級名義，命令一個部隊基層指揮員去冒險執行一個有去無回的刺殺任務？！”
甦青臉色鐵青，她沒法反駁，她知道老趙知道她和胡義的矛盾……甚至在老趙眼里，他們這都算不上矛盾。
她和他的關系很奇怪，甚至有些扭曲，她覺得這是兩人私人的事情，老趙不應該插手，但……她說不出口，模模糊糊的事，根本沒法說，組織調查都沒法說的那種。
趙保勝見甦青沉著臉不吭聲，也沒再說什麼，抱怨兩句得了，還能咋樣？現在最重要的是，探听胡義的情況，把胡義接出來。
“胡義重傷，”趙保勝輕飄飄地說，然後盯著甦青的臉。
“……他現在怎麼樣？傷怎麼處理的？有傷藥嗎？”
趙保勝看到甦青還是有關切在，嘆了口氣，這倆人之間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回道︰“我趁亂，把胡義送進了鬼子軍醫院，但我現在不能用漢奸身份去探視，敵人盯得緊，我冒充不了了。”
甦青點頭，老趙做的沒問題，也虧得老趙機智，要不然胡義一個人，要麼死于敵人之手，要麼傷重被俘……她的責任就說不清楚了。
趙保勝要知道她這麼想，非啐她一口……這娘們冷血得可怕，哪怕原著里她哭了，也得啐這一口。
“你聯系李有才，讓他去探視，胡義留的名字叫高一刀。”趙保勝端茶碗，輕聲說，“最好能接出來，你和他得藏起來。”
甦青皺眉，前面的話她明白，但老趙為什麼要她跟著藏起來？
趙保勝看出甦青的疑慮，這是他故意的，攪和得太厲害了，把胡義的桃花攪散了，還是做個人吧，把事情續上，盡量往原著靠吧。
“胡義的假身份經不起查，李有才去探視，也容易被盯上，你和李有才有接觸，被懷疑了，連帶趙明母子都會惹嫌疑……他們的安全，在我眼里，比什麼都重要……別扯你的上級什麼的，誰扯，我去找誰！”
甦青听明白了，把風險留給李有才，那家伙最近受鬼子賞識，腦袋機靈，容易混過去……老趙後面的話，是說給她听的，有威脅的意思在里面，但這些她不在意。
沒等她點頭，趙保勝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她轉頭，看到了李有才……老趙和李有才發煙，說說笑笑，又不經意看了她一眼，在茶館櫃台丟下錢走了。
李有才在櫃台那邊吆三喝四地一通叨叨，才往她這邊來。
“甦姐，你……你們這是大手筆啊！胡呢？”李有才走路有些僵硬，腿上有傷嘛，臉上身上也有擦傷，要不是甦青約，他還打算養兩天呢。
“你這是……前晚你也去了？”甦青瞥他一眼。
“嘿！我哪敢往上湊！甦姐，前兒個晚上別不是九排都來了？”李有才湊近了小聲問，又擺個姿勢坐舒坦一點，“我這不是替你查李貞的嘛，找到個認識她的，出城摔的。”
甦青沒再糾結，直接說︰“你把那事往後延一延，現在有個更要緊的事得你去辦。”
“地主家的牲口也得歇啊！我就這麼好使喚？”
“胡義傷了，在鬼子軍醫院，隨時可能暴露……他要是說出什麼來，你比我難受。”
“……你打算怎麼辦？”
“他掛名高一刀，偽裝成黑皮傷員，你去接他出來，找個地方藏起來安置……我來照顧他。”
李有才嘴巴張大……這公母倆，膽子不是一般大啊！
…………
胡義醒來，睜眼看到陌生的房頂，下意識起身摸槍，卻不料肋下和肩頭劇痛。
疼痛讓他清醒，他是受傷被老趙送進醫院了！
人，應該是在醫院，不是在憲兵隊牢房，摸摸傷處，打了厚厚的繃帶，看來已經處理過了。
他閉上眼楮思量，掩飾的身份藏不住，得趕緊出去……老趙怎麼沒把自己弄出去？只管送，不管接？
睜眼抬頭看四周，這是間大病房……嘶，腦袋上也疼！
自己頭上沒受傷啊！摸著怎麼腦袋也包上了？
他昏過去一次，不記得了，趙保勝為了防止他被認出來，給他腦袋來了一下……反正不是趙保勝疼，包起來，別人才不會在意胡義的樣子。
外面天快黑了，病房里很安靜，旁邊病床上的呻吟聲很明顯。
燈亮了，有護士進來，胡義掙扎起來，對護士說︰“我……我想出院。”
護士操著生硬的中文說︰“不行，出院得醫生同意。”
胡義沒轍，只能四下打量周圍，他的槍和衣服都不在病床旁邊。
正想問，一個漢奸走進來，問護士︰“高一刀是哪個？”
胡義一驚，想找個什麼東西準備動手，忽然想起來，這不是李有才的聲音嗎？
李有才沒等到護士回答，卻正好看到拗著腦袋的胡義……腦袋包起來，眼楮還是熟悉的細眼！
“誒喲！老高！”李有才假麼惺惺地叫起來，鬼子護士皺眉。
“嗯哼，那什麼，護士小姐，這個人，憲兵隊需要找他了解情況，派我來提走。”李有才打官腔。
他打听清楚了，這一屋子偽軍偽警的傷員，前田大尉連正眼都不願意瞧一眼，根本不會有人管，他已經和醫生說好，這傷的不重的，讓他早點滾，省下的費用照樣算，警局買單的嘛，還能少花銷……要不說千里打仗圖財呢，鬼子醫生兜里落幾個也是好的。
李有才架著胡義出軍醫院，門口的鬼子哨兵根本沒管，他們只需要防止只那人打藥品的主意就行，這個漢奸有憲兵隊的通行證，管那麼多干嘛。
胡義沒有和李有才說話，但他知道李有才肯定是來給自己解決困境的，只有老趙知道鬼子醫院登記了‘高一刀’這個名字，李有才說出來‘高一刀’，要麼老趙告訴他的，要麼是老趙告訴甦青，甦青找的李有才。
他不主動問，是沒搞清楚老趙有沒有接觸李有才……老趙在他心里，可比李有才重要得多！
出了醫院門，李有才輕笑︰“胡長官，你們可夠狠的啊！”
胡義皺眉，扭頭看李有才。
“鬧這麼大動靜，九排來了幾個啊？”
胡義沒吭聲，他在考慮是誰讓李有才來接自己的。
“我紅姐他們都來了？他們撤走了？他們能撤走，咋不把你帶上？”
胡義皺眉，越說越離譜了啊，李有才這是被灌了迷魂湯？這誰在糊弄他呢？難不成老趙騙他的？嗯，也只有老趙能編這麼圓滑。
“我說，還得我安排你們藏起來養傷……嘖，你這啥表情？得得得，我不問。”
胡義嘆口氣，好久沒吃東西，腿有些軟，借故把身上重量往李有才身上壓了壓。
“嘖！你行不行啊？……下回我有事，能請你們出手不？放心，不白干……”
胡義抬眼，看到了街角的甦青，一身素色旗袍，站在昏暗的路邊，朝這邊看。
李有才順著胡義眼光瞧過去，咂咂嘴，權當剛剛什麼都沒說。
胡義真的有些挺不住，軟倒掛在李有才肩上，甦青快走幾步上來，攙住胡義，把胡義受傷那邊的胳膊，繞過自己脖頸，架了起來。
甦青挽發髻散落的碎發，帶著微微馨香，掃過胡義鼻翼，癢癢的，卻也撫平了胡義內心的緊張。
接觸得那麼自然，卻是一句話都沒有……
胡義另一邊的李有才，撇了撇嘴，這公母倆，真的是夠夠的了！兩個冷冰冰的湊到一塊兒，還是冷冰冰，有啥意思？遠不如林秀那妮子……要不明天再去一趟？
他們不知道，暗處有雙眼楮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