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腳步聲靠近，胡義就清醒了過來，輕輕推一把周晚萍。
周醫生反應慢了半拍。
好在兩人衣衫不整卻也沒剝成光羊，還用的站姿……周晚萍蹲下，顧不得褲子，先把上衣拉上……咦？他的東西怎麼像個大擺錘？！
胡義感覺她在調戲他，但他很急，他听出來是小紅纓的腳步聲！
正要彎腰，那雙微涼的手，卻拽著他的皮帶，往上拎……手指觸踫他的汗毛，那微微涼意，讓他癢酥酥的……顧不上遐想，接過皮帶，側身貼到窗洞口內側面。
月光穿過窗洞口照下來，正打在她的臉上，嘴角還帶著一絲調笑，白膩的脖子被清冷的月光照得發亮……胡義愣了一下，騰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底。
她扭頭看……嘖，她不想下到床底，躲，顯得她見不得人……算了，不想費口舌，還是避一避吧。
稍一動作，一股黏膩流出……唉，這狗東西……周晚萍蹲身兩步，躺了下去……趴下去實在不好提褲子。
月光照過一片雪白，胡義深吸一口氣，想開口催，卻沒敢出聲——腳步聲已近！
‘啪’…“誒喲！”壓抑的叫聲從窗洞口外傳來。
“誰？”胡義也壓著聲音問。
“我！救命！狐狸精追我！”小紅纓壓著嗓子喊。
胡義手里飛快系褲子，又扯了扯上衣遮蓋痕跡，側身探頭︰“小紅纓？你干嘛？！”
“快！拉我進去！來不及了！”
胡義從窗洞口探頭出去左右張望，為周醫生爭取時間，低頭看小丫頭︰“你三更半夜不睡覺，跑這里來干嘛？”
“死人！快！先拉我進去再說！！別出賣我！”
胡義微微扭頭看背後，地面已經沒有那片白膩，不確定她有沒有收拾好……不能讓小紅纓進來！她被人追，肯定要藏起來，可禁閉室就只有床底可藏！
“你不拉我，我就喊救命了！”
嘖，這死東西可難纏了！要是鬧得大了，驚動團部……再來一幫子人……那就鬧得難看了，誰也藏不住……她，……等下再想辦法哄吧！
胡義迫不得已，叉住小紅纓胳肢窩，把她‘拔’了進來！
床底下的周晚萍︰……咋辦？
…………
月光投在地面，反射的微微亮光，讓室內勉強能看到。
床底下，小丫頭張大嘴巴，里側另一個人抬手豎食指抵嘴唇……這是個啥？她也被人追嗎？不應該啊！獨立團上到團長政委，下到新兵蛋子，誰不敬重這位？！
沒等她問，胡義已經坐到床上，一雙大長腿擺在兩人另一邊。
禁閉室外有腳步聲，窗洞口漏進來的月光在地面留下陰影，胡義的聲音︰“誰？！”
“你沒睡？”甦青的聲音。
“我……我在反省。”
“那正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麻煩你點下燈。”
胡義去開門，門扇變形，門軸嘎吱嘎吱響。
小紅纓再次轉向周醫生，也豎起食指抵住嘴唇……周晚萍嘴角微翹，輕輕點頭，臨時協議達成！
只是小丫頭有些奇怪，她藏到狐狸床底下是為什麼？狐狸知道嗎？禁閉室也沒啥可偷的啊！
趁著門口有動靜，周晚萍湊到小紅纓耳邊說了句什麼，小丫頭鄭重點頭。
‘嚓’，火柴劃亮，油燈被點亮，溫暖的光，代替了月光清冷的晦暗。
甦青進屋，床底下能看到她的黑布鞋，看腳步幅度，可以想象，走路姿勢很輕緩自在。
胡義有些緊張，甦青是跟著小紅纓來的，不知道這狗東西又干嘛去了，惹了什麼禍……藏進禁閉室，咋想的？只有床底下可藏，這不是一逮一個準嗎？
不……一逮兩個準！這咋辦？周醫生…責任全在他，公開就公開，亮相就亮相，隨便處置他，他敢娶敢杠敢死，唯一要求，就是不能為難她。
那雙黑布鞋走近床邊，轉向外，床板嘎吱，甦青坐到床邊，開口︰“反省得怎麼樣了？有哪些收獲？既然你沒睡，說說吧，要把問題說透徹，我不急的。”
胡義在糾結要不要直接攤牌，讓甦青從床底把人拽出來可不好看，于是嗯嗯啊啊地敷衍拖延。
床底下，周晚萍判斷得很準，甦青來，就是追著小丫頭來的，這會兒坐在床邊，還在和胡義說反省，就是故意的！
禁閉室就這麼大，能藏人的就只有床底，真等甦青彎腰看床底，她……這不就一點顏面都沒了嗎？
小紅纓盯著甦青的腳，看她是不是有搜床底的意圖，有人戳她，她轉頭，周阿姨比劃著，指甦青，又指她，這是嫌她把狐狸精帶過來的？！
有沒有良心啊！
一個比劃讓她出去，一個比劃加搖頭表示她不肯出去，平靜的床底依舊平靜，但兩人的表情開始劍拔弩張，不再平靜。
周晚萍決定不再拖延，背靠牆角，抬腿一蹬！
“嘩……”地面有沙土，小紅纓被踹得滑出床底……
甦青的布鞋被小紅纓的身體推動，低頭一看︰“呀！女俠，終于肯露面啦？”
小紅纓目瞪口呆，她怎麼敢噠？！不過她紅姐是講義氣的，沒有撇頭看姓周的，她不仁，我不能不義！
“說說吧，你怎麼在這兒？”
小紅纓躺在地上，看看甦青，又看看胡義。
胡義摸著鼻子的手，遮住了眼楮……這狗狐狸也是不講義氣的！
小紅纓氣壞了！
坐起身，曲腿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甩了甩小羊角辮兒，瞪一眼不講義氣的胡義︰“那啥，天氣涼了，我不放心，怕狐狸冷，來瞧瞧他的被褥，嗯，挺好。”
“看看被褥，怎麼還看到床底下去了？”
“啊，褥子太薄，所以下去看看床板是不是夠厚，這不，打算明天給他加個厚褥子。”
“哦哦，原來如此！誒，你咋還穿黑衣，掛著黑面巾啊？”
小紅纓低頭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脖子上的黑面巾，唉，咋這麼難啊！咂吧咂吧嘴︰“那啥，干活兒的衣服，軍服不能弄髒了！面巾嘛，風沙大，遮一遮灰沙，呸呸呸。”
甦青幫丫頭拍了拍身上沒拍干淨的灰，發現小紅纓上衣口袋里，鑽出來個小腦袋，亮晶晶的眼後有一對‘眉毛’，嘴里吐信子……“啊！！”
床板遭殃，甦青蹦到床上了！床底下周晚萍捂嘴，灰塵騰得到處都是！
小紅纓低頭，伸手把蛇抓住往兜里揣︰“那啥，周阿姨說，嗯……我是大姑娘了，出門在外……我走夜路，能不害怕嘛！防身的，嘿嘿嘿……”
俗稱看家蛇，大名黑眉錦蛇，一般不咬人，才一尺來長的幼蛇，用來嚇人最好玩了！這不是沒能撬門扔進去嘛！
甦青腳發軟，不打算和這冰涼的玩意兒待在一個屋里，匆匆離去，走前還狠狠瞪了一眼胡義。
胡義愣住……這干我啥事兒啊？
禁閉室外腳步漸遠，周晚萍從床底下爬出來，姿勢沒那麼雅致。
油燈‘嗶啵’響，小紅纓看看周晚萍，又看看胡義，周晚萍看看胡義，又看看小紅纓，胡義看著自己腳尖。
“周阿姨，你咋在這兒？”小紅纓眨巴眨巴眼，問。
周晚萍拍打身上灰塵，抬手捋了捋發梢，不急不緩地回答︰“我來看看胡義的傷勢……檢查傷口。”
小紅纓眉毛挑了起來，水汪汪的大眼楮吧眨吧眨︰“那你怎麼看到床底下去了？”
“嗯，繃帶，繃帶掉到床底下去了，我找找。”周醫生不慌不忙，編借口嘛，糊弄為主。
小丫頭點點頭，一瞥眼，看到周醫生白襯衫衣角沾了灰，好像是潮了，問︰“衣服咋還濕了？”
周晚萍低頭，伸手抹了抹……有點黏膩啊！她這會兒才發覺，屋里……有淡淡的石楠花香……饒是她這樣冷靜的人，都不覺有些害臊，臉都紅了︰“你問他！”
胡義看她倆一問一答挺好，不知咋的，火又燒到他這兒，猝不及防︰“那個啥……可能，嗯可能，是我出汗太多……沾濕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離開禁閉室，一個有些疑惑，一個有些慵懶……
…………
酒站村。
“今天就在村里干活，昨天收的糧食和秸稈都要曬干，上級有人要過來，”趙保勝早早地就在河南岸了，“我和九排借了槍，咱都背上！全民皆兵嘛，上級可能會給糧食補助。”
好嘛，一個謊言要用無數謊言來掩蓋，老趙為了保住槍，只能隨口編。
半上午，三十多灰軍裝的八路，從西邊趕來酒站。
馬良代表九排接待，和一連一排長鐵蛋兒互致敬禮。
“馬良，你們打的好啊！團里都知道啦！這下子可肥了！”鐵蛋兒拍拍馬良肩膀。
九排幾個班長笑得都很勉強，劉堅強臉色很不好看。
“唉，不談了！對岸酒站村，不是老趙趙保勝做村長嘛，說是要搞全民皆兵，把所有槍都要了過去！”馬良說謊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鐵蛋不知道說啥好了，老趙……他可不敢去要槍。
“他說是咱排長……團里都答應的，我們排長都沒敢爭，那不是好說歹說，機槍沒讓他要走！”
“……”這是人話嗎？鐵蛋轉頭都瞧見河對面一個駝背老婦人身上還背著槍！
小紅纓可是親口答應他的，給他鐵蛋一套日式裝備，配一支三八式帶六十發子彈的！
鐵蛋期盼好久了！他終于能像個精銳了！
正不知道說啥好呢，橋那邊過來一群人。
趙保勝領頭，氣宇軒昂，敞著土布外衫，扎著武裝帶，只有帽子是八路的軍帽。
“鐵排長！歡迎啊！上級終于把你們派來啦！”老趙抓著鐵蛋的手，猛烈地握手，“怎麼樣？團里答應支援我們的手榴彈，給我們送過來啦？”
“……？”鐵蛋轉頭看馬良，馬良低頭瞧自己的鞋，盡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鐵排長，我和你說，上級的指示太及時啦！全民皆兵！多好的辦法啊！酒站村老少七十六口，就等著你們的支持呢！說說吧，這次打算支持給我們多少槍支彈藥啊？手榴彈少了可不行！九排耍賴，他們說，團里沒給過他們任何槍支彈藥手榴彈的補給！哭窮！”
鐵蛋哭笑不得，團里壓根就沒有提過這事兒，老趙不是九排的人嗎？
馬良在旁邊搭話︰“老趙，沒說瞎話！團里從來沒給過我們手榴彈！”
趙保勝手一揮︰“不要緊！沒有槍沒有炮，我們從敵人手里奪！來啊！把人帶上來！”
兩個酒站村婦女，背著步槍，把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推了過來，還踹人家膝蓋窩，把人踹跪下。
“這個，是二連給送來的反正土匪中的一個，經過我們酒站村的調查，他隱瞞了歷史！他身上背著三條老百姓的血債啊！”趙保勝覺得自己快成樣板戲主角了，“馬良，鐵排長，你們說，這人怎麼處理？”
誒？今天不是來拿槍支彈藥的嗎？咋還抓了個土匪呢？鐵蛋摸不著頭腦，老趙好像也變得陌生了。
“證據確鑿？”馬良問。
“證人……他害死的人的女兒，就在我們村，鐵證如山！”老趙很肯定地說，轉頭看向鐵蛋。
“那……”鐵蛋不知道說啥好。
“行了，別那那那的了！看來你們就沒打算支援我們酒站村！”趙保勝手一揮，“來人！槍斃！我們老百姓手里有槍！誰也別想欺負我們！土匪不行，偽軍不行，鬼子更不行！”
那人又被拖回去，九排和一連的人，眼看著兩個半百老頭，把人拖到橋中間，放倒，腦袋伸在橋板外，摘槍，拉栓上膛，抵住後腦勺，“砰！”
子彈打穿頭顱，射入河水中，帶著血污，濺起一片水花，被處決者的血，仍滴滴答答落入河水。
尸體被直接拋下河，順著水流向下游飄去。
河北岸所有人靜靜看著，誰也沒想到，酒站村做事這麼果決！
趙保勝從河邊轉身回來，對著鐵蛋說︰“回去告訴獨立團領導，槍，在我們老百姓手中，我們能保衛自己！”
戲演完了，唯一的死者，確實是二連送來的十個土匪俘虜里的一個，也確實是有血債，馬良知道老趙在演，但沒想到這麼干脆利落。
演戲的意思就是︰槍，都在酒站村，酒站村全民皆兵，酒站民兵有能力保衛自己的家！
獨立團有臉來搶嗎？
鐵蛋不知道，至少他是不敢。
槍決土匪的槍手，可不是手無寸鐵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那是年老被拋棄的老土匪，最早跟著逃難人群來酒站的——酒站村的人，老趙和孫翠已經篩過不止一遍了，這是唯一一個敢殺人，卻沒老百姓血債的老土匪。
最終，獨立團一連一排，從九排帶走了九二式重機槍一挺，歪把子輕機槍一挺，缺槍管的捷克式輕機槍一挺，除了九二式的七七子彈，其他一發子彈都沒得到。
當然，歪把子是小紅纓答應給一連的‘賄賂’，團里就得了個九二式以及只能做備件的半挺捷克式。
罐頭當著鐵蛋的面，分成四份，每一份都有所屬。
繳獲的大米，倒是大部分給帶回去了，獨立團有不少南方人，不算多，就嘗嘗。
九排就幾個人愛吃大米，也只嘗嘗味兒。
來人被打發走了。
鐵蛋帶隊返回，他要去找小紅纓，答應的東西，怎麼能不守信用呢？！
…………
小紅纓早上起來，跑去禁閉室翻騰。
“你起來之後沒打掃屋子吧？”
“沒有。”
“昨晚我們走了，沒再有人來吧？”
“沒有。”
“奇了怪了！”
“怎麼了？”
“繃帶呢？不是說掉床底下去了嗎？怎麼沒了？”
“……”
催更按鈕好像換樣子了，打賞按鈕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