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纓的好奇心重，胡義也沒法直接說，嘀嘀咕咕說，九排的事兒不知道辦得怎麼樣了，想岔開話題。
還沒等他倆聊這事兒，有人來找小紅纓。
還是為九排繳獲的這批武器，四連的來拉關系……僧多粥少，關系有遠近，各路人馬各有各的道兒，四連不求包圓，有一條槍都是好的。
這事兒真讓趙保勝來辦，那肯定得面面俱到，但小紅纓定下來的基調就是，沒有……連警衛排的好朋友都沒能給一條三八式，九排確實缺槍。
但九排缺的是好槍，漢陽造這種還差點意思，最終繳獲的那幾支用漏夾和圓頭彈的，都給了酒站村民兵。
話又說回來，酒站村位置可比大北莊和杏花村危險得多，九排不可能放棄任務專門保護酒站村，即便酒站村轉移，那也得酒站村自己的民兵護衛，所以酒站村民兵的裝備，也在趙保勝的考慮之內。
下午，鐵蛋帶隊返回，扛回來陸團長心心念念的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已經在村口交給吳嚴了，剩下半挺捷克式才交給供給處……
丁政委笑得有些苦，九排這幫子就沒一個老實的！但他也沒法苛責，九排位置太重要，時刻面對危險，新兵手里都沒家伙事兒，怎麼可能把槍送回後方？
老趙說的武裝酒站村的事兒，他也沒法說，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酒站村赤手空拳被敵人追著跑，要幾支步槍，不過分。
鐵蛋帶回來的消息，九排還在抱怨團里沒支援……團里也困難呢！丁政委不得不讓供給處擠出一箱邊區造手榴彈，準備補給九排，九排不願意用邊區造，那也是沒辦法了，老趙不是能改地雷的嘛，試試去。
倒是九排繳獲物資里那些罐頭和一大袋大米，讓團里很高興，傷員營養不足，這些都能用到實處，大米也能讓幾個‘南方胃’，舒緩一下對故鄉的思念。
鐵蛋交差之後去找小紅纓，答應他的三八式步槍不能沒個說法啊！
小紅纓把團部的反應問清楚了，立馬翻臉︰“哎呀，我都沒想到，酒站村民兵還一支槍都沒得呢！那就先這樣，下回再繳獲了，我單獨給你留一支！”
鐵蛋翻了個白眼兒，這家伙用人朝前，沒用了直接不認賬啊！偏偏拿她沒辦法！氣死個人兒！
…………
九排一直在擔心敵人的報復行動。
外圍哨位已經調整，專盯綠水鋪西北方向的山口，這里也能同時盯落葉村山口向西的山路，落葉村山口暫時放棄設哨，那邊太遠，一旦有情況，回來報告都趕不上趟。
綠水鋪炮樓正在重建，但觀察哨一直沒看到有鬼子來炮樓，進進出出都是落葉營的人，這個情況已經被匯報上去，馬良拿在手里，召集九排幾個班長商議，也喊上老趙。
老趙忙得很，過來喝口水，看了觀察記錄，說︰“大概鬼子是把綠水鋪炮樓交給李有德了。”
原著里就是這個情況，九排幾個人也能想明白，鬼子縮回去了，把頂在最西北的綠水鋪炮樓交給李有德，他們巴不得李有德和八路干起來呢。
“那就啥都不干？”劉堅強問老趙，這兩天他又活絡起來了。
“騷擾意義不大，炮樓主體還在，一開槍他們就縮，干活兒的又是老百姓……再加上李有德有統戰價值，暫時別主動惹他了。”趙保勝實話實說，他記得很清楚，報復行動就是李有德替鬼子實施的。
後來報復行動摧毀青山村附近莊稼前，李有德還給獨立團寫信預先通知了，這在上級看來，就是懷有善意，就是有統戰價值。
但趙保勝知道，這狗東西就是個首鼠兩端的玩意兒，摧毀青山村附近的糧食，為的就是賣他的糧，後面兵強馬壯了還打過酒站，絕不是個善類。
“李有德說不定還會提前和咱們打招呼，他不想和咱們為敵，鬼子逼他來毀莊稼……請咱們退避三舍。”趙保勝搖搖頭說出自己的‘判斷’。
九排幾個瞪大眼楮，都不太信老趙說的。
“李有德這麼不要臉的嗎？”羅富貴撇嘴。
“不管他怎麼打算，莊稼我們已經在搶收了，咱們以不變應萬變。有啥事兒等排長回來，或者直接請示大北莊。”
目前來說，胡義不在家，趙保勝傾向于不主動招惹，盯住落葉營，防止他們來破壞莊稼就行。
說到莊稼，酒站村已經提前搶收，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已經開始曬了，雖然產量比預期的低很多，但至少這些糧食握在自己手里了，比全被敵人毀掉好太多了。
到手的糧，能支撐酒站村不到半年的消耗，但考慮接下來還會接收流民，依舊需要九排支援，九排靠大北莊的梯田，還能分到些土豆和紅薯……總體來說，還是有些緊巴巴。
這兩天，趙保勝就在和酒站村的人，向西搜索，渾水河南岸往西，山地丘陵地形，土層薄，不適合種糧，但趙保勝在考慮種樹。
栗子，核桃，大棗和柿子，都是本地常見的樹種，山里能看到野生的，他們在考慮人工種植……說是種植，沒有那麼多人力專門管，只移栽，給一定量的肥，剩下的看老天。
順手再撒些苜蓿種子，有適合的位置，撒些高粱種子也是可以的，這種模式，只要在無人地帶零星鋪開，就能避免敵人破壞——敵人也不傻，在無人地帶破壞這種幾棵樹的小地塊，太浪費人力了。
對于酒站村來說，管理不費勁，收獲反正分散采集就是了。
趙保勝甚至在考慮養蜂……也不算養，就人造適合中華蜂築巢的地方，引蜂自己來，當然，現在還沒熟悉蜜蜂的人手，只能算是遐想。
就在他忙活的時候，山口哨兵帶回來了一封信。
…………
信是一個老百姓送過來的。
信沒封口，馬良打開，發現沒有署名，但看內容，不由得火冒三丈︰落葉營要進山破壞青山村周邊莊稼！
這都不用猜，是李有德的手筆！
落葉營建立時間短，戰斗力差得遠，對上九排，只能靠人數火力填。
李有德的算盤很精，提前通風報信示好，意思是鬼子逼他的，他不想和八路交手，落葉營只來燒掉莊稼，完事兒就離開。
依照老趙之前的判斷，分毫不差！
胡義沒回來，馬良立刻喊人，把信送往大北莊。
信上有具體日子，九排還有充分時間準備，如果沒提前搶收莊稼，這會兒再搶收，是來不及保住糧食的。
幾個人都慶幸老趙強烈要求提前搶收。
…………
信，攤在大北莊獨立團團部的桌上。
信，有抬頭沒落款，但通過內容能判斷來自李有德。
大致內容是，落葉營被皇軍要求對青山村附近的九排進行報復，以雪綠水鋪炮樓被毀的仇。
落葉營近日將進山，對青山村周圍的莊稼進行焚燒，對酒站進行破壞。
他落葉營不願與獨立團為敵，所以提前告知，請獨立團佯裝退卻，落葉營走個過場，兩廂方便。
和趙保勝的判斷一樣，團里很高興李有德有這種想法，落葉營作為獨立團和縣城鬼子間的緩沖，可以極大減小獨立團面對的軍事壓力。
丁政委皺著眉︰“李有德和鬼子如果是一體的，那這算是個好事，咱們還得領李有德的人情。但如果把李有德和鬼子分開看，李有德的心思就不簡單了，他佔了綠水鋪，還把手伸向青山村……”
陸團長揮揮手︰“他李有德和鬼子捆在一起，落葉營沒建起來前，他還是維持會長，夏收奪糧那次還提供了情報，後來物資的事兒他也幫了忙，這次再提前通知……不管我們怎麼懷疑，他做的事總還是支持我們的。”
丁政委點頭︰“錯是沒錯，但咱們還是得保持警惕，這種灰色人物，最是牆頭草，反咬一口，那可就虧大了。”
陸團長喊︰“小豆，去把胡義找來！”
落葉營這次行動的目標，都是九排的地盤，胡義傷養得差不多，得讓他回去，九排得參與進來。
胡義進團部，丁政委把信拋給他︰“看看吧，團里決定配合。”
陸團長瞥他一眼︰“這次就象征性地和他們周旋一下意思意思，你可給我把穩了！不許硬拼！但要是敢再撇下部隊跑回來，我親手槍斃你！”
胡義看完信，愣了一會兒，把信放到桌上︰“報告團長，這戲……我不想陪他演。”
陸團長和丁政委轉頭盯著胡義，這小子怎麼脾氣上來了，連命令都敢違抗了？！
“說說。”
“九排有能力保住青山村周圍的莊稼！”
“你狂得沒邊兒了！這是團里通盤考慮的！李有德有統戰價值！你必須服從命令！”
“李有德敢燒掉青山村的莊稼，我就殺進落葉營，燒掉他李家大院！”
“閉嘴！反了你了！敢不服從命令我斃了你！”
胡義和陸團長居然嗆起來了，一個不服一個，連違抗命令槍斃的話都說了出來。
丁政委唱紅臉︰“老陸，消消氣，別跟他廢話了。胡義，既然你不願意，這個排長……你還是滾回你的禁閉室待著去吧，用不著你了。”
…………
胡義回禁閉室，小紅纓帶著柳兌長等在外面。
“你咋來了？排里還好吧？……那信是你送來的？”
“報告排長，是的。”
“狐狸我和你說，隊長說，老趙帶著大伙兒把糧食都收得差不多了，酒站村女民兵已經建起來了，李有德個狗東西，這回不能讓他好過……”
“你讓小柳說，我腦袋都要被你吵大了。”
胡義听柳兌長說完酒站情況，繃著的臉，終于松弛了下來。
李有德想毀掉的糧食，酒站村已經基本收完，最近天氣好，曬得都差不多了，但產量損失不小。
剛剛在團部吵的……有些得不償失了！
早知道這樣，還吵個屁啊！乖乖回去，放兩槍空槍，糊弄糊弄就完事兒了，何苦再蹲幾天禁閉室啊！
…………
“你說說，這小子現在怎麼這個德性了？是不是又犯病了？他不犯病的時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啊！現在跟高一刀一路貨了嘛，下回他再敢這樣，我非踹他不可！到時候你可別攔我！”
“你看你，我又沒攔你踹他，剛剛你干嘛不踹？”
“嘿你個白臉兒！”
“這次又不是正經戰斗，換個人帶九排一樣……老趙咋樣？”
“老趙身……沒職務，不行讓馬良代理吧。”
“九排本來就不省心，馬良幾個都壓不住，讓李有德毀莊稼，戰士們想不通也是正常，再假戲真唱……李有德那兒……”
“讓一連抽個排去換九排？”
“不，九排最熟悉地形……我來想辦法。”
…………
胡義手枕著腦袋躺在禁閉室床上，琢磨團里會派哪個部隊去酒站換回九排。
小紅纓帶著柳兌長回九排小院了，吳石頭和徐小這兩天都被她支使著干活兒，老趙說過，大北莊這邊家當多，萬一踫上鬼子掃蕩，九排都在酒站，沒人幫著轉移……
院子里不能再挖了，趙保勝給團里支過招兒，用壘梯田的辦法，在山上建地窖——就是先壘梯田擋牆，再用石頭建地窖，最後填土。
原來這法子不行，石頭窖不防水，現在有土水泥就好辦多了。
禁閉室這邊很安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胡義歪頭，甦青出現在禁閉室窗洞口。
“和李有德保持好關系，對獨立團很重要。”
“我知道。”
“那不是一向都很自私的嗎？”
“這次不一樣……是，也不是”
“為什麼不肯放棄那些莊稼？那些莊稼不是你的。”
“那些莊稼是……希望，莊稼不是我的，希望……是。”
“沒有土地就沒有莊稼，莊稼不是希望，土地才是希望，什麼時候土地不會被侵略了，什麼時候才有希望。”
“……嗯，按老趙的話說，土地是我們的，莊稼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我們的。”
“……”
“有什麼事？”
“團里讓我去九排，代行任務，我來問問你，需要注意些什麼……我沒經驗，我怕……九排不好帶。”
“沒事，九排平時不好帶，戰時反而好帶，丫頭都能帶，而且她還帶過。”
“……”
“記住，一旦有戰斗，你決定打或者撤，不要插手班排戰術細節。”
“……怎麼？”
“攻堅，阻擊，你用劉堅強。突襲，包抄，你用馬良。掩護，增援，你用石成。其他人帶著保護好你……萬一無計可施，你把羅富貴丟出去，听他的。”
“好，我記住了。”
“……呃…不要輕易使用趙保勝。”
“為什麼？”
“他很好，足以替代我……但他會發瘋，有時候止不住他自己。”
“……”
甦青走了。
胡義躺著，越想越不放心，坐起來，不舒服，站起來，來回走……還是不放心！
他打開禁閉室的門，他要去團部，甦青這女人，有時候她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想干嘛，九排讓她帶，會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