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的想法很正常，全日式裝備，可以減輕彈藥獲取負擔，不必到處找子彈，直接盯著鬼子就是了。
趙保勝的想法沒那麼多，但他知道接下來九排要扮偽軍才能脫困，還是需要七九步槍的。
兩種步槍差距是有些，但遠看不一定能察覺得出來，胡義明白了老趙的意思，沒在意，偽裝嘛，背個步槍你還能瞧瞧步槍型號？槍托朝上倒背嘛！
石成端著飯盒在旁邊插嘴︰“排長，槍聲不一樣，萬一需要放槍呢？”
老趙樂了，朝石成比劃個大拇指，石成憨憨地笑，拿飯盒蓋子接著喝他的米湯。
陳沖拎著鬼子昭五軍靴，在旁邊若有所思，九排很多事情，都在細節上有考慮，就拿剛剛結束的為時兩天的追逐戰，什麼時候轉向，什麼時候使用地雷，什麼時候打榴彈……雖說不是所有細節都做到了最好，但都考慮到了。
也許這才是真正要學的？
胡義琢磨了老趙的建議，點頭同意，征求馬良劉堅強和陳沖的意見，要保留一個班繼續使用七九步槍。
劉堅強弄明白胡義的目的，沒二話就同意二班繼續用七九步槍，連他的三八式都可以換成七九步槍。
唯一要求，就是二班得挑好槍，爭取每支七九步槍都配上刺刀。
這都不用說，既然換，當然挑好的。
九排其余人，把各種日式裝備也挑好的換上，剩下的……胡義和老趙都同意埋起來。
經過兩天纏斗，九排也終于知道了胡義要求輕裝上陣的真正目的，除了彈藥全部帶走，多余的武器裝備包括軍服裝具什麼的，全埋起來。
埋槍也有細節，老趙把所有埋起來的槍，槍栓都卸了，另外找地方埋……防著有不知道的把他們埋的槍給起出來。
這是凌頭村戰斗之後的經驗，省得有人拿他們的戰利品冒充自己的戰果嘛！
陳沖全程圍觀……九排這到底是啥人嘛！連這個都算計！
這些弄完，胡義翻地圖，找合適的位置躲藏，老趙帶著一班二班收拾殘局。
陳沖終于見著了所謂的一班‘砍腦袋’……還特意找地圖和指北針，確認了青山村的方向，把鬼子腦袋面朝下埋起來！
說實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但知道青山村的父老鄉親的遭遇，所有人都能理解。
老趙順手把鬼子少尉的軍便帽團起來塞褲兜里了，那邊胡義已經找好地方，九排轉移。
…………
鬼子的掃蕩，目的是破壞山區的生存環境，破壞老百姓的莊稼，破壞村莊，殺人，讓八路軍失去倚仗，沒法在山里堅持，若是能吸引八路軍出來決戰，那是最好不過了。
所以，掃蕩的持續時間很長，不單單是燒掉能燒的，還要搶糧。
說實話，山里種出來的糧食，在鬼子眼里都是粗糧，也就養養偽軍，這時候的鬼子還瞧不上。
要糧食，除了搶老百姓的，還有就是大量未收割的，所以偽軍進山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收割糧食。
敵人焚毀的莊稼，要麼連偽軍都瞧不上，要麼就是敵人不便收割。
這樣，掃蕩持續的時間就更長了。
九排執行獨立團給的任務，就是預警後，自己在山里生存下來，這個在消滅鬼子小隊後，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
但掃蕩沒有結束，九排只能找地方窩著，等敵人離開。
所謂避戰，在九排就不成立，九排規模太小，能和鬼子小隊干仗，已經屬于膽兒肥了，誰都惹不起，可不就得窩著？
胡義翹著腳，在山谷里的陽光下曬太陽。
九排已經在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可算是緩過來了。
這地方很不顯眼，屬于比較深山里了，地形很崎嶇，附近沒有適合耕種的土地，因此即便有溪流，也沒人居住。
地圖上這條溪流不大，卻很長，蜿蜒流過許多區域，胡義挑這里，是因為這里的山谷裂隙多，有多條路可以離開這里。
趙保勝守在無煙灶旁，呃，這里挖不成無煙灶，但能用石頭壘出來，再糊上濕泥巴，湊合用，哪里漏煙堵哪里嘛。
胡義來圍觀過，他本來還打算不讓生火，怕暴露位置……看完嘟囔著這也行？嗯老趙懷疑他以前遇到過敵人圍堵不能生火的情況，就是不知道堵他的是紅軍還是其他人了。
九排這次出來帶的糧食不多，干糧為主，老趙背簍里還有一些打算照顧傷員和小丫頭的小米之類的。
溪流里有魚，魚不大，誰都認不出品種，反正炖湯挺鮮。
小紅纓和一幫年輕戰士合伙兒，想辦法在圍追堵截，把下游搞得烏煙瘴氣，他們打算弄多些小魚，炖上一大鍋。
羅富貴蹲在石頭上，他不想下水，但他對魚湯很感興趣。
大部分人歇著，頂多互相按摩一下，做下拉伸，老趙說的嘛，有助于加快恢復……兩天長距離高強度的行軍打仗，大伙兒都累慘了。
很多人磨了一腳的水泡，腳踝磨破皮的也多。
陳沖抱著三八式步槍坐在石頭上，光著腳，水泡已經處理過，旁邊石頭上，分給他的那雙昭五軍靴已經刷過，他的舊布鞋也在旁邊曬，裹腳布也洗過晾著。
就很讓人糾結，鬼子軍靴沉重，但對腳踝保護要比布鞋好得多，布鞋輕便，跋山涉水都好使，除了對腳踝保護沒那麼好，還容易壞。
接下來的路，穿啥好呢？
陳沖從未有過這樣的選擇困難。
手里的步槍，散發著蓖麻油的淡淡氣味，擦過不止一遍了，但陳沖依舊不舍得撒手，睡覺都抱著。
這是支好槍，成色很新，沒有嚴重磕踫，開栓倒過來看，膛線磨損輕微，螺旋線極漂亮。
他想起他的第一支步槍，還給連里的那支，老套筒，膛線光溜溜，打出去的圓頭子彈會橫著飛。
他又想起進九排拿到的那支老舊原裝毛瑟，槍膛還好，可槍托和護木上刻畫嚴重，不知道過了多少人的手了。
還是現在這支三八式好，配套的刺刀也在，長得像支劍的三零式刺刀，插上去，比小紅纓都高！
他很滿意，四班的戰士們也很滿意，從連里到九排來，空著手來，然後打完炮樓就發了槍，子彈雖說不算多，但也比原來連里富裕，這回更是全換成了三八式……
唯一不滿意的是，他們現在還是穿的繳獲的偽軍制服，沒戴帽子……這一趟，九排繳獲了全部鬼子鋼盔，每人分一個……偽軍制服戴鋼盔，實在沒眼看啊！！
沒有一班那種布袋，大家都把鋼盔掛在身後，不到必要時候不戴，怕被友軍打。
不知道連里怎麼樣了，九排現在待的地方，就是他們團的防區，走了這麼遠，都沒踫到過熟人，沒听說過連里的情況。
他有些不理解胡義，這會兒敵人正在山里掃蕩，九排換裝之後就沒動地方，這會兒不應該出去找鬼子干嗎？就先前那種以班為主的麻雀戰，就很適合襲擾鬼子大隊啊！
馬上就輪到四班換哨去了，陳沖把步槍靠在身邊，去取裹腳布，要穿鞋了，到底是穿舊布鞋還是換上鬼子軍靴體驗一下呢？
石頭下，溪流潺潺，一張白色紙片隨著水流飄過來，陳沖伸手撈起，轉頭看了看溪流上游，沒人……不！有人！
胡義看著陳沖手里的紙片，這紙片上有紅線，像是文稿紙，一邊有燒焦的痕跡，看大小……這是自己卷的煙卷兒燒完的煙頭？泡散開了？
他朝上游看了看，轉身掏地圖，喊︰“馬良！帶三班，往上游偵察！戒備！上游有人！”
胡義收起地圖，發布新的命令︰“收拾東西，我們要轉移！”
…………
沿溪流上朔大約十里，拐進另一條山谷，馬良發現了目標。
不是敵人。
超過五百的一大群人。
有百姓，有八路軍……這是另一群躲在山里的逃難人群。
哨兵也發現了馬良，以及馬良身後更多的穿偽軍制服的人，差點引發火並。
馬良見到了王朋。
王朋也認識馬良，得知九排也在這片山里，很是驚訝。
他更驚訝的是，九排現在……除了馬良兩個人，咋都穿偽軍制服了？身後還背著鬼子鋼盔？！
馬良讓柳兌長返回報告胡義，上游是友軍，不必轉移。
王朋本來打算邀請九排來他們這里，想了想，還是帶人跟著馬良返回，去找九排……他還有一個班放在九排呢。
再次沿溪流向下游，在更窄更破碎的一個山谷里，王朋見到了胡義。
雙方是熟人，還合作過幾次，但並沒有深交。
握手之後，兩人反而不知道說啥好了，王朋索性說自身情況，他們現在很艱難。
他們連是整編團的部隊，整編團是三營制，比獨立團規模大得多，得到鬼子掃蕩的消息晚，又要顧及秋收，反應慢了，陷入被動。
團部撤退時散開失聯，各級部隊損失也不小，防區內群眾損失非常大。
王朋連因為駐地不在鬼子第一波打擊範圍內，得到喘息機會，收攏了部分被打散的部隊，保護了一部分群眾，躲進了現在待的山谷。
胡義看著眼前這個連長，從他的描述里，並沒有看到沮喪，相反，他精神飽滿，斗志昂揚。
王朋對九排很關心，關心九排糧食夠不夠，關心九排下一步打算，試探著問九排，能不能再合作干鬼子一下。
他第一次踫到王朋，是保護甦青開會被鬼子追的那次，王朋的戰斗指揮……差強人意，但戰斗精神令他側目。
後來的幾次接觸，只能說泛泛，胡義是有些看不上王朋的指揮能力的，大約和郝平半斤八兩吧。
胡義在接觸過的這些八路軍指揮員身上，看到了不同的特質，但他們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堅韌。
和東北軍中秧軍的基層軍官不同，他們很‘土’，他們不夠專業，很多人都是基層打上來的，但不可否認，他們很強。
能帶著部隊一直堅持在敵後，比那些天之驕子強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胡義一直在思考，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走過很多地方，華北，淞滬，一直在敗退，都已經麻木了，後來和老趙到了太行山，他看到了不一樣的軍隊。
他有些形容不來，說不太清，但八路軍一直在堅持，而且活得很好，就眼前這個局勢，換成東北軍，早散攤子了，偏偏八路軍還很堅韌，一直在山里，沒散，甚至還想著反撲。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換了身皮，就好像忘了自己所處的困境，不再麻木了，跑久了也會累，也會饑渴，受傷了也會痛……麻木慣了，以前不覺得，現在他覺得他還是個人。
很奇怪啊！難道真的是這身衣服的加成？
胡義思維發散，有些呆滯，小紅纓倒是和王朋聊了起來，還喊來陳沖，讓王朋看看她的‘承諾’。
王朋暫時忘記了胡義的異常，很高興地拍打陳沖的肩膀，兩個月前派出去的新兵班，如今卻有了些‘精銳’氣勢！
雖然還是穿著偽軍制服，但身上那些裝備，比自己連里最強的老兵都不差！
三八式步槍帶刺刀，彈藥滿滿，關鍵是精氣神兒不一樣了！
陳沖也很高興，連長來了，和胡排長聊事情，他沒好往跟前湊，但他想讓他的連長瞧瞧，他們現在十個人全須全尾，全日式裝備！
胡義在發愣，陳沖對王朋擠眼楮，當初說的，到九排幫忙，換全套裝備……現在已經成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王朋有些意動，現在的形勢嚴峻，他正需要陳沖班這樣的強戰力加入……胡義似乎還沒回過神來，這會兒說，有些煞風景吧？
趙保勝已經熬好了魚湯，王朋是友軍來訪嘛，現在條件有限，就盛些魚湯招待招待得了。
這麼一打岔，胡義反應過來，招呼王朋嘗嘗鮮。
胡義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和王朋直說，九排打算在沒被敵人發現前，一直待在這里。
王朋也直接表示，他想在保持現狀的情況下，適當出擊，不能便宜鬼子，他希望九排能幫他……
胡義搖頭，他接到的命令是保存自身，不必要時不和鬼子糾纏，九排新兵佔一半，損失不起。
說這話，胡義其實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圍在周圍的九排幾個班干部，說︰“九排不直接出擊，但能給你一些支援。”
王朋本來還有些不高興，覺得九排和之前九班不一樣，有些慫得厲害，听胡義這麼說，抬頭放下魚湯。
“我們之前和鬼子糾纏過幾天，得了些裝備，可以都給你們。”胡義決定把那些埋起來的東西交給王朋。
王朋站起身，胡義並沒有和他說過之前怎麼來的這里……九排居然是打過來的！
糾纏幾天就能得到裝備，那肯定是干了幾場了！
胡義掏地圖，找到埋藏地點︰“這個村子，西北十五里，山坳里，兩處新墳包，以及一棵樹下……”
“小井村？”王朋皺眉，“那邊最早被鬼子襲擊，毀了，群眾逃散……民兵隊全犧牲了。”
趙保勝擠過來，指著地圖一點︰“我們發現這里有一部分群眾……當時我們沒能力帶走，只給了些干糧。”
胡義和王朋交代埋藏細節，一部分三八式，一部分七九步槍，兩個墳包分別埋的，樹下埋的是槍栓……王朋好奇怪九排藏東西的癖好……
王朋記錄清楚，急著返回，陳沖帶著四班，已經打包好了……讓王朋踹了回來︰“吃里扒外的玩意兒！老實在九排待著！你們生是九排的人，死是九排的鬼！”
陳沖看著他的連長匆匆忙忙走了，一轉頭，九排幾個瞧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勁……
夭壽啦！里外不是人啊！
先前攢了兩千字作為加更發出去了，結果這章碼起來好費勁……思維不能透支啊，腦袋擠空了，寫起來就麻煩~湊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