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得到的情報和村里實際情況是有些出入的。
偽軍排長只知道村里戰斗力被抽走了，剩下醫療隊和警衛以及傷員，但他並不清楚，村里其實住著很多傷員。
三班和一班四班分三路，從村子掃過去，遇到的絕大多數院子里，都有敵人傷員，只是多少而已。
好消息是，這些傷員沒有武裝，大部分鬼子傷都很重，偽軍傷員也有，重傷的都送走了，輕傷但沒法繼續戰斗的一些，就留在村子里等統一送出山。
另外幾個院子里還發現了被集體屠殺的村民尸體，胡義被匯報過來的信息整麻了，這個不大的村子，居然被禍害成這樣了！
九班已經干完活兒了，閑著，胡義讓李響趙亮和吳石頭去幫忙，羅富貴和徐小倒是留下生火，準備弄些熱乎的。
老趙和小紅纓還在那間鬼子宿舍里，還想著勸下那個女人。
火堆里直接丟了幾個鬼子罐頭進去，羅富貴也不怕炸了，燒得烏漆麻黑地摳出來，齜牙咧嘴用刺刀撬開，屁顛屁顛拿厚布隔熱手套端去胡義面前︰“老大，嘗嘗！鬼子罐頭還是得烤著吃！太香了！”
胡義瞥了一眼接過來，說︰“給他們留點兒。”
羅富貴撇撇嘴︰“他們忙著 ，咱先吃。”
小紅纓溜達著出來了，翻出自己的飯盒，擠開羅富貴，伸到胡義面前︰“狐狸，分點兒，老趙說給那姑娘弄些吃的。”
胡義無不可，抽刺刀撇出一半，再倒了點湯︰“你趕緊送進去，也出來吃點，要不可能連湯都不剩。”
小紅纓朝羅富貴翻白眼兒︰“姑奶奶忙著呢！你敢全吃了，我讓老趙給你全擠出來！”
轉身從徐小那兒扯了半張煎餅，放飯盒里泡著，給送進去。
柳兌長拖著鬼子俘虜回來，讓胡義一眼瞪停在院門口。
“去院子外面處理了！拖回來干啥！馬良呢？外圍設哨了沒？”胡義端著罐頭盒問，又朝火堆那兒抬了抬下巴，“去，拿個烤了的罐頭，先分了吃，趕緊安排哨兵！”
柳兌長喜笑顏開，一腳踹開鬼子哨兵，三班幾個在院牆外嘁哩喀喳就地解決，他自己湊到羅富貴那兒，顧不上羅富貴的白眼兒，從徐小手里接過燒火棍，扒拉出一個燒得漆黑的大罐頭，用衣服兜了就跑。
“快，找班長去，咱先吃，排長把外圍哨給咱們班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走了，全然不管剛剛還在院牆外宰了個鬼子。
胡義嘴角上揚，九排這些人，經過戰場淬煉，本事還不算好，但氣勢已經出來了。
…………
村西。
馬良一個人攔住了十幾個偽軍，居然有三輛裝滿糧袋子的驢車。
有人拿著火把接近，發現馬良也是穿的偽軍制服，就開始罵︰“好狗不擋道！哥兒幾個容易嗎你就攔！早點完活兒早點回去，攔你麻痹的攔！”
馬良沒理會對方的謾罵，他就一個人，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問︰“你們從哪兒來？糧食往哪兒運？”
驢車上蹦下來個矮個兒，大約是這群偽軍的班長，擠到前面來，推一把馬良︰“哪個撒尿忘了把你收進去了？狗東西，幫皇軍站個崗，倒顯出你能耐來了！”
馬良往後退一步，覺得這幾個靠步槍嚇不住，索性背起步槍，手靠上快慢機匣子，準備隨時拽槍出來。
沒想到對面倒是上下打量他，一眼就看到他的步槍了︰“特麼皇軍喝醉了？把步槍都給你背上了？！”
三八式步槍就在馬良肩上，這東西一般偽軍不可能背上，鬼子兵再窩囊，也不可能把武器交給低一等的偽軍，再點頭瞧，馬良腰上居然有匣子槍……“你到底哪兒的啊？怎麼站這邊的崗？”
馬良估摸著對方可能是看出來了他有問題，想扭身抽快慢機，不曾想，東邊某處院門響，一個鬼子傷兵嘰里呱啦叫喊著沖出來。
那偽軍班長閉嘴，瞪大眼楮瞧，院子里有馬燈跟著出來，一個丑得要死的，和一個矮土豆一般的，一個提燈拎刀，一個拖著工兵鍬，跟著鬼子傷兵。
馬良扭頭……捂臉，這倆咋在隔壁啊？
鬼子叫喊著，沒人能听懂他在叫什麼，但所有人都听出來他聲音里的恐懼。
提燈的丑鬼似笑非笑，馬燈的光，從下向上，照得那副丑臉更猙獰了，矮土豆的工兵鍬蹭著地面發出金屬摩擦聲，呼地提起來，猛地拍下，鬼子傷兵慘叫，所有人毛骨悚然。
偽軍班長嘟囔︰“這……這是干啥呢？”
馬良︰“幫皇軍治傷呢！”
偽軍排長看了看火把映照下的馬良，咽了口唾沫︰“拿鍬？”
馬良回過頭來，答︰“啊，鐵鍬止血嘛，壓得住……”
瞧偽軍班長一臉不信，吳石頭那邊已經轉了鍬柄，直接拿鍬刃砍下去，鬼子傷兵的慘叫越來越低……馬良抽出快慢機，抬起槍口︰“啊，我們都這樣治鬼子。”
李響已經看見這邊的火把和偽軍了，拽一把吳石頭，吳石頭抬頭，拎著鐵鍬，另一只手抹了一把滿臉濺的血，一臉懵懂……
“嘩啦”……偽軍們紛紛丟下槍，跪了一地，連桀驁不馴的驢，都停下了嘶吼，靜默無聲。
…………
東方天空微曦，薄霧籠罩四野。
九排原則上是不留俘虜的。
鬼子兵不論是不是投降，全都砍掉。
唯獨偽軍，沒命令一般不殺。
李響和吳石頭，身後跟著掛捷克式機槍的趙亮，協助馬良控制了偽軍，三班柳兌長帶著人趕過來，分出去值哨，一幫人把十幾個偽軍趕進村，驢車也牽進去。
劉堅強帶著二班砍得盡興，鬼子傷兵挺多，到這會兒都沒歇下來。
馬良往胡義所在院子走去，轉角遇到石成，拖著個巨大的麻袋，里面圓咕隆咚不知道裝的啥。
“拖著啥好東西？”馬良問。
石成嘿嘿憨笑，不吭聲。
馬良看到麻袋里面滲血，撇撇嘴︰“累不累啊？砍完得了！老少爺兒們在天上看得見，埋啥埋啊！”
旁邊牆角蹲著一溜偽軍俘虜，也看到了石成手里的麻袋，猜也能猜到，噤若寒蟬。
馬良和柳兌長交代一聲，不再管石成的小動作，進院兒。
羅富貴滿臉滿嘴的盡是黑乎乎，守在火堆旁，指了指余燼里的罐頭，馬良點點頭，徑直往胡義那邊去。
胡義窩在牆角，手邊丟著罐頭盒和飯盒，地圖攤在膝蓋上，看到馬良，問︰“哨都安排好了？”
馬良點頭︰“嗯，西邊逮了一群運糧來的偽軍，這里似乎有很多人知道……也會有很多人要來。”
胡義點頭，把地圖遞給馬良︰“樞紐嘛，村里打谷場上堆著糧食，等著轉運，白天還會有人來。”
馬良盤腿坐下，地圖攤到地上，這個村子位置居中，離大路不遠，確實適合做樞紐。
旁邊半掩著的門嘎吱一聲響，老趙邁步出來，朝胡義這邊點了點頭。
馬良嘴里叼著煎餅，看老趙，今晚都沒瞧見老趙砍人，平時他總是最積極，忙啥呢？
老趙身後，小紅纓攙扶著一個女人……不，應該說是少女，穿著鬼子軍服，還套著鬼子軍醫大褂的少女……馬良看了看胡義，這是咋回事？
胡義沒理他，也看向那個女的，皺了皺眉。
小紅纓攙著人走到火堆旁，踢開羅富貴，安排人坐下烤火。
正巧吳石頭和李響趙亮進院子，小紅纓瞪著眼喝罵︰“到那兒浪去了？！”
吳石頭把滴血的工兵鍬往身後藏，嘿嘿憨笑。
“一說砍鬼子你就鼻涕冒泡兒！正經事干了嗎你就亂跑？！”小紅纓可不慣著，“打包！鬼子的藥品繃帶什麼的，趕緊的！”
吳石頭丟下鐵鍬，“誒”了一聲，往屋子里去，李響和趙亮也緊跟著去。
劉堅強忙活完了，也回到這邊來，和胡義匯報情況，撇了眼火堆，從熊爪下扒拉出來兩個罐頭，才發現有個陌生人。
老趙指了指火堆旁邊的女人︰“我干閨女，桃花。”
院子里一群人點頭，老趙干啥都不奇怪。
“她病了，大伙兒關照一下。”老趙翻他的背簍，找出個鋁杯子，給桃花倒水。
一群人傻傻看著，心里大概都明白，或者不明白，也不吭聲，老趙的干閨女，自己人。
桃花捧著杯子，低頭不吭聲。
趙保勝嗅了嗅，問︰“哪兒燒起來了？”
“村里幾個院子堆了太多尸體，我讓石成燒了。”胡義腦袋靠在身後牆上，伸直一條腿，擺了個他舒服的姿勢。
趙保勝看看天︰“馬上就天亮了，接下來去哪兒？”
胡義歪頭︰“離開。”
老趙直嘬牙，胡義又是這死出，說話文青得很……不過他心里有數，肯定已經計劃好了。
村子里有慘叫聲傳出，還有怒吼……石成又在搞ど蛾子？
胡義嘖了一聲，想起身去瞧瞧︰“怎麼還沒完了？這點事兒干多久了？”
趙保勝喊︰“我去吧，今晚都沒怎麼干活兒。”
他瞥眼看了看羅富貴……羅富貴起身︰“我跟你去，哎呀，燒水煮粥的，也累人啊！”
兩個熊一樣的擠著院門出去，胡義不由得笑了。
馬良搔搔腦袋︰“我也去！”
劉堅強一口包了食物，鼓著腮幫子也起身，嘟囔著︰“陳沖吧？他還沒干完？”
…………
四班看到了集中屠殺村民的院子，紅著眼要瘋，他們原來的部隊就駐扎在這一片，大部分人也是附近參軍入伍的。
陳沖其實對胡義默認九排殺俘是很不認可的，特別是石成那幾個……現在輪到他了，他也紅了眼，體會到了石成當初的憤怒。
四班動作不夠快，鬼子傷兵沒撈到幾個。
敵人的傷兵，大約都是按各自部隊分的院子。
鬼子傷兵肯定是被砍完，偽軍卻沒有。
陳沖把能找到的偽軍傷兵集中到一個院子里，他知道這些偽軍沒幾個干淨的，倀鬼，比正主差不了多少。
這里的偽軍傷兵，來自多支部隊，都是沒生命危險，卻又不能隨軍行動的。
“說！都有誰參與了這村子附近的掃蕩？給我指出來！”
陳沖紅著眼，臉上耳朵上都是憤怒的紅色……村民尸體中，有他的熟人，有他的兵的全家！
地上躺著一個偽軍傷兵，蜷縮著，滿臉的血，低聲求饒︰“我只是個趕車的……我不知道……”
陳沖一腳踏在傷兵的斷腿上，傷兵滿臉扭曲，手顫抖著想推開陳沖的腳。
“最後一次機會！”
“饒……饒了我吧！……二營！二營在這里幫過忙！……啊……饒了我吧……”
憤怒到扭曲的臉，瞪著通紅的眼，抬頭看向周圍︰“誰是二營的？站出來！”
周圍的偽軍傷兵低頭，沒人敢吭聲。
有人倒地，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傷重虛弱，四班兩個戰士把人從傷兵堆里拖出來，地上留下一條騷臭的水跡。
“饒命啊！……饒命！饒……”
四班戰士把他丟在院子中間，有人號哭著沖上來，拼命踢地上的傷兵。
“饒命？！……有沒有人求過你們饒命？畜牲！畜牲！……連孩子都不放過！畜牲！”戰士一邊踢一邊罵，偽軍傷兵的動靜漸漸減弱。
戰士踢到傷兵不再動彈，滿臉淚水，沖著周圍的偽軍傷兵大吼︰“還有誰！他媽的給我站出來！我要殺你全家！”
偽軍傷兵們低著頭。
戰士停下，站直，肩膀微微顫抖，低著頭，拳頭捏得發白，腳下被淚水打濕。
陳沖掃視周圍，沙啞著嗓子問︰“還有誰是二營的？”
注定無人回答。
四班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這些傷兵，期望看到哪個有異常。
村中燃燒著的院子里，有他們的熟人，他們的親人朋友，他們的全家……
他們現在終于理解一班的那種瘋狂了。
寧可不當這個兵，也要殺盡仇人。
陳沖現在完全能理解胡義為什麼默認，完全能理解老趙為什麼那麼瘋……沒有切膚之痛，誰都會勸人寬容……可這痛，真能勸解得了嗎？
老趙當成笑話講出來的那句︰離勸你大度的人遠一點，雷劈他會連累你。
陳沖現在懂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火把還在 啪燃燒，天色漸亮。
院外傳來腳步聲，沒人轉頭去看。
趙保勝邁進院子。
地上的偽軍傷兵已經不再有動靜，老趙抬腳給翻過來，沒氣了。
“演這死出給誰看？”老趙問。
陳沖抬頭，血紅的眼楮盯著老趙︰“我要把二營的全揪出來！你要攔？！”
“婆婆媽媽的，廢物！”老趙推一把，把陳沖推倒退兩步，“我不打你，那是胡義的事兒。”
陳沖驚愕，老趙不是這樣的人啊！
院子里的偽軍傷兵似乎看到了希望，這個老兵，可能就是自己的救星！
可他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墮入冰窟︰“哪有那個美國時間讓你慢慢挑？！敢進山的偽軍，沒一個干淨的，殺光才是正理！”
偽軍傷兵瞬間騷動，可尾隨老趙來的九排人，哪可能讓入了甕的鱉翻身？
羅富貴撞開陳沖，一句廢物，擠到老趙身邊︰“老趙，你說，我干。”
馬良一揮手︰“天馬上亮了，咱們得開拔。”
劉堅強帶著他的人，一句沒有，就沖著偽軍傷兵去了，院子里嘶喊慘叫聲震天。
石成推一把陳沖︰“趕緊的，不動就輪不到你們了！”
“一個不留！”
…………
村子里濃煙四起，寂靜無聲。
九排，已經向東。
水平有限，寫得很一般，這章感覺不好，大家湊合看，罵兩句也成，求別棄……讀者老爺都是活爹，點催更點打賞的都給你們磕一個，沒點的也磕，咱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