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排離開村子時，弄死了運糧的偽軍，這事兒沒人多說什麼，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胡義的計劃——向東，過封鎖線。
行蹤不能漏，他們的人已經露了臉，讓人聯想到之前的戰績……
弄死一個鬼子小隊，襲擊偽軍殺傷幾十人，再端掉了敵人轉運點的醫療隊和大量傷兵，一旦讓敵人知道他們的底細……好日子就到頭了！
敵人來個多路進剿，九排也扛不住。
向東過封鎖線，是胡義想出來的辦法，他們現在化裝成偽軍，脫離原來的軌跡，跳出山區，就能擺脫做下這些事情的嫌疑。
而且胡義判斷，敵佔區現在空虛，九排跳出去，可以在敵佔區橫行無阻……只要不作死去踫敵人的封鎖線據點，應該可以很自在。
至于怎麼過封鎖線，胡義的計劃是冒充偽軍直接過，但其他人有些不踏實，反對倒是不至于，總歸心里沒底，胡義也答應到時候看。
趙保勝無所謂，他記得原著里是和游擊隊演了一出戲，直接沖過去的。
因為馬良的步槍被運糧偽軍發現過破綻，胡義打算用繳獲的七九步槍替換掉三八式……大家都有些不願意，還得去起出來之前埋的槍，太耽誤事。
出村前，九排居然在為這事兒發愁！
老趙拍拍運糧車︰“全日式的玩意兒都裝麻袋藏車上，扮偽軍嘛，有七九步槍的背著，沒有的就幫著推車，據點卡口要問，就說被八路繳了。”
一幫人神色奇怪地看老趙，自己把自己的武器繳了？
“那糧食……不就是要丟下來了？”劉堅強問，他有些舍不得。
“打谷場上那麼多糧，咱們怎麼帶得走？不想給敵人，還是得燒掉！”老趙沒在意這些，驢車上的糧食只是掩護，跳進敵佔區，糧食好弄。
但實際上，他發現他說要燒掉糧食，九排所有人都有不舍的表情。
他何嘗不知道糧食的珍貴？但他沒有切身感受過那種長期饑餓，是的，不是少一頓兩頓的那種餓，是長期饑餓，每天勉強活著，一點點耗盡身體的那種饑餓。
胡義看看他，問︰“老趙……有不燒掉…也不讓敵人得到的法子嗎？”
老趙看看天色︰“想藏也來不及啊！我們才多少人……對！趕緊的！拆口袋，咱把口袋全拆了！燒掉口袋！”
“好家伙！”羅富貴喃喃自語，“真缺德！”
小紅纓沒抓到奔向糧食袋的老趙，問羅富貴︰“啥意思？”
羅富貴搔搔腦袋︰“沒口袋，敵人也帶不走糧食！……老趙！得把糧食撒得到處都是！堆一起，鬼子還是會燒！”
胡義嘬牙，他听懂了，敵人帶不走，就賭敵人燒不掉所有糧食！
地上的糧，掃起來篩一下，還能吃……
九排所有人瘋狂破壞打谷場上堆著的糧袋，還到處撒……顧不上浪費糧食會被老農詛咒了！
等到太陽初升，九排勉強搞完，匆匆往東跑，比兔子還快！
…………
向東跑出三十多里地，九排才放慢速度整理裝束，調整裝備。
胡義佔了一輛驢車，躺在糧袋子上睡覺。
小紅纓坐在另一輛驢車的車軒上晃蕩著腿，桃花窩在糧袋中間，悶不吭聲。
趙保勝躺在騾車糧袋上，悠哉悠哉。
是的，本以為偽軍運糧隊是三套驢車，陳沖卻發現有個居然是驢騾拉的！
老趙也算是長見識了！
騾子一般都是馬騾，比馬稍微小點，力氣大，但確實是有一種叫驢騾，和驢差不多大小，脾氣比驢好多了。
詢問陳沖幾個，老趙才知道，驢爹馬娘生的是馬騾，馬爹驢娘生的是驢騾！
兩種騾子都不能繁育後代……
然後就有人打趣羅富貴……好家伙，都不知道揍哪個好了啊！羅富貴被氣得七竅生煙！老趙好死不死地你問啥騾子干啥啊！
三輛車都裝得滿滿當當的糧食，並沒有急于直接倒掉一車糧食裝武器。
老趙的說法是，換個地方挖坑，把糧食倒進去，不遇上下雨，這些糧食也能回收，到時候給王朋傳個信兒，讓他來挖。
胡義不管這些事，這些算計老趙在行，全丟給他。
九排上下這回真的是服了老趙了！
倒掉糧食燒掉口袋，讓敵人帶不走糧食，這主意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
敵人燒也只能燒掉一部分，總還有能吃的，總比全讓敵人帶走強！
陳沖因為被老趙罵，一直都還有些不好意思，這回真就佩服極了老趙，轉前轉後要請教老趙，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鬼子搶不走糧食……
趙保勝也不可能和陳沖計較，但他把問題拋給所有人，大家一邊走一邊琢磨嘛！
羅富貴就不願意琢磨，老想蹭上老趙的騾車坐一會兒，讓人揪下來好幾次︰你什麼身份？老趙那是年紀大了，坐車應該的！
羅富貴︰你們要不要听听你們在說什麼！老趙能收拾一個半羅富貴！你們管這個叫年紀大？！
小紅纓和胡義那倆他不敢惹，老趙有時候還講點道理，但現在其他人不許……
“騾子，你要是能想出讓敵人都不願意搶糧的辦法，我下來，你坐車！”
“少糊弄人！”
“真的！男人一口唾沫一個釘！”
……羅富貴接受挑戰，一邊跟著車走，一邊還听大伙兒的討論，這咋可能嘛……
“有了！”羅富貴興沖沖找老趙，“摻沙子！”
老趙坐起身，胡義睜開眼扭頭看羅富貴，連小紅纓和桃花都扭頭看羅富貴。
“小米里摻細沙！一半小米一半沙子！這樣鬼子和偽軍都不會要！”
是啊，摻這麼多沙子的小米，怕是牲口都不吃吧？牲口都怕把牙口磨壞了！
“那人還咋吃啊？”劉堅強問。
羅富貴搖頭晃腦︰“篩子啊！合適的篩子，篩掉小米留下沙子，大不了小米多淘洗兩遍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狗東西的主意確實缺德啊！和老趙有一拼了！
趙保勝摸摸下巴，這事兒好像在哪兒听說過啊！
這下子九排就熱鬧了，有人就想到了高粱，也能這麼干，高粱米大沙子小，但高粱米可以摻石子兒啊！那玩意兒更難下嘴！連驢都不敢吃！
趙保勝跳下車，看羅富貴興高采烈地往車上爬，琢磨這事兒的可行性，還真說不定能讓敵人不想搶這些糧呢！
羅富貴坐在驢車上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這主意準成！
小紅纓笑眯了眼，九班缺德玩意兒天下第一！
桃花窩在車上，嘴角上翹，這些八路還真的不一樣啊……
…………
路很長，人的精力有限，晌午時九排才走出去不到五十里。
胡義翻地圖，不到一半路……夜間通過封鎖線？夜里炮樓的敵人應該更警惕啊！
他有些猶豫。
盡快離開，是他的想法，但過封鎖線是個大問題，稍有不慎，就得火並。
宿營一夜？他看了看周圍的九排戰士，和偽軍其實還是有些差距的，沒那麼像……總覺著有些不對勁，白天不是更容易被看出來？
正常情況，九排不怵打炮樓，但現在一點準備都沒有，打炮樓的風險就大得多了。
他嘆口氣，打算晚上接近敵人封鎖線觀察一下再說。
九排其他人就沒那麼重的心思，都在找各自的樂子。
羅富貴坐車已經好久了，老趙還真就老老實實走路，可把羅富貴給䱇瑟壞了！
䱇瑟嘛，他就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開始滿嘴胡扯，嘲笑周圍還腿兒著的其他人。
“我說石成啊，繃著個臉，想啥呢？”
“……”
“你種那麼多鬼子腦袋，是想讓鬼子生根發芽嗎？地里長出鬼子來……咦~那可哪天才能殺完啊！”
“……”石成依舊不搭理他。
“可閉上你那死坑吧！也不看看你現在穿的啥？皇軍那是你能瞎說的？再胡咧咧我就代表皇軍斃了你！”馬良在旁邊罵上了。
“嘿！你個漢奸！小模樣穿上偽軍的黃皮子倒是挺立整啊！我瞧你天生就是吃這碗漢奸飯的！”羅富貴不怵馬良，正愁沒人和他搭茬呢。
馬良意識到和豬打架，只能讓豬高興，索性不再搭理羅富貴了。
羅富貴撇撇嘴，轉頭看見劉堅強了，嘿嘿笑︰“你瞅瞅流鼻涕，我就納了悶了，咋啥衣服上了他的身，總能穿出那窩囊樣兒呢？出門的時候干干淨淨，才走了多遠，就邋遢成那樣了……他是專在地上打滾兒的吧？灰頭土臉的，怕是鬼子也分不清他是哪頭的吧？”
他一個人在那兒䱇啵䱇，惹得周邊人都離他遠遠的。
趙保勝也嫌他煩了，直接瞪他︰“閉嘴！大伙兒累得跟什麼似的，你倒是輕松，要不我把騾子卸了，你來拉車吧！”
“哏兒……”後面車上小紅纓笑出了聲，羅富貴落了個沒臉，再瞧石成幾個已經落到最後面去了。
……
石成走在胡義的驢車旁邊，胡義拿著地圖發呆，回過神來，發現石成在看他，問︰“有事兒？”
“……”石成有些內向，但還是鼓起勇氣問︰“排長，我想問問，你那天說的，機槍交叉火力……機槍怎麼用才好？”
胡義看了一眼石成，這個敦厚的紅臉漢子，其實是九排最踏實的一個，他看在眼里，實際上他比馬良更靠譜。
馬良和劉堅強幾個為躲避羅富貴的臭嘴，也走在隊伍後面，听見石成問，都眼巴巴看向胡義。
胡義其實以前九班的時候講過基本的步兵班組戰術，但九排成立之後，石成和陳沖還沒學過。
馬良和劉堅強學是學了，但沒實踐過機槍編進班組的打法，九排機槍下放到班的只有一班，兩挺捷克式還編在九班，胡義直接掌握，可以更方便調用。
“這個，其實你問機槍的使用，就得吃透步兵班戰術。”胡義很嚴肅地開口，“機槍其實是步兵班的核心，只是咱們窮，沒那麼多機槍。”
石成點頭，步兵班戰術，他還沒學會貫通，只知道一些皮毛，跟著馬良和劉堅強一板一眼地練，胡義講的並不多。
“我教給你們的，還是以步槍為主，壓制敵人靠的是步槍，其實把壓制這部分，用機槍代替，就是標準步兵班戰術。”
“機槍壓制……步兵突進，用手榴彈將敵人趕出掩體，再用步……機槍消滅？”石成不是很確定。
“是的，其實鬼子……他們的戰術也是類似，就步兵班來說，和咱們這套差別不大，他們更強調的是步槍和機槍一起壓制，他們機槍不行嘛……但他們班組間配合的戰術更多些，士兵訓練水平更高。”
馬良和劉堅強已經湊到石成身邊了，另一側，陳沖也差不多貼到驢車邊上了。
胡義想了想，說︰“鬼子的戰術很值得我們學，你們都見過鬼子進攻，他們對地形掩護的選擇非常快速，分組後機槍組掩護兩個小組交替接近，至二百米，兩個小組再掩護機槍組轉移接近，直至步兵小組接近目標，用手雷驅趕，機槍收割。”
馬良插話︰“實際上鬼子槍法準，往往咱們還沒挨手雷，就已經吃虧了！”
胡義點頭︰“鬼子更高層級的……比如小隊級別，更依賴擲彈筒，步兵小組不用接近到投擲距離，榴彈就能把咱們趕出掩體，他們的步槍機槍再進行精準收割。”
劉堅強問︰“咱們怎麼反制？”
胡義搖頭︰“我能想到的，就是利用地形，讓敵人不能完全靠戰術……很難，所以咱們幾次都是先打的擲彈筒……更好的破解辦法，其實是我們進攻…不，伏擊，快打快撤，不讓他們用標準進攻戰術。”
陳沖想到九排拖著鬼子小隊跑幾十里……排長就是不和鬼子好好打……這就是不讓鬼子用他們的標準進攻戰術？
胡義大約是想到了他經歷過的戰事，喃喃道︰“更高層級，鬼子的火炮……第一輪洗地，把整條防線炸一遍，再炸一頭，重點轟炸，造成人員大量傷亡，逼咱們調動人員補防，他們再消滅咱們調動起來的機動人員……往往一次，就能打破防線。”
幾個人都不吭聲，這種戰斗，他們都沒見過。
“一次又一次把人填進去，消耗光……然後崩潰，撤退，被鬼子追……就再也停不下來，直到死光。”
胡義沒注意到幾個人的反應，繼續說︰“這種戰斗，他們的戰術會有些不同，炮擊快結束，他們的步兵就上刺刀，匍匐接近，炮擊停止，機槍開始壓制，掩護步兵繼續接近，到百米，步兵沖鋒……”
炮擊啊！陳沖沒法想象，擲彈筒的榴彈轟擊已經沒法對付了，炮擊怎麼躲過去？
胡義轉頭，對石成說︰“所以，戰術會變，你得看明白敵人的戰術，才能避免陷入他們的套路，戰術不是死的，你看懂了，自然就知道怎麼打了。”
幾個人沉默，都在消化胡義說的這些。
趙保勝和柳兌長也听到一些尾巴……回過神來，九排大半的人，都擠到後面來了……
“行了，路上就听听，等咱回家了，讓排長好好說說。”趙保勝讓大家散開些……還有游擊隊的‘攔路搶劫’呢，這麼多人擠在一起，讓人打了黑槍，可沒處說理去。
羅富貴坐在最前面一輛車上，發現人都聚到後面去了，坐直身子探頭瞧，啥也看不到。
“砰”！
“敵襲！”
九排趴了一地。
羅富貴從車上滾下來，連機槍都沒拿……
戰術多樣，我懂的也不多，大家可以一起討論……催更多了，昨天的數據就很好看……難道真的會關系到閱讀人數？不會是錯覺吧？那就每天磕一個，求催更之類的，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