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分配完成，只剩下小紅纓還沒定去向，這鬼丫頭吊住了老趙，一定要他給個說法。
其他人都躲開這倆貨，連胡義都不肯接近他倆，怕被纏上。
老趙被逼得沒法，只能提前進縣城補充偵察。
九排已經開始在縣城周邊‘掃蕩’漢奸維持會，小紅纓跟著去了，總算是甩開了。
嗯，其實也沒啥偵察的，偽軍調走一個連，鬼子也不可能直接空出一個城門不守，不過就是勻一勻。
三個排輪換守一個城門，變成兩個排輪換，不當值的偽軍還是得回軍營……城門附近沒地方住，守門的還是一個排。
這些情況都在預料之中。
梅縣縣城封城一天，沒任何異常情況發生……不知情的人甚至覺得鬼子在發瘋，知情的也在奇怪八路居然沒有進一步行動。
老趙就在這種情況下進的城，沒特別的事，就是保持觀察，確保敵人沒有變化。
直接從東門進，老趙慢悠悠地走，細細琢磨九排的進攻線路，以期待發現漏洞。
他將帶徐小和吳石頭進城，偽裝成淘井的，現在只剩下城內落腳點還沒定下。
為什麼偽裝成這個……石成打算把‘此面向敵’偽裝進石頭磨盤，淘井的也有替人家重新箍井的業務，拖石頭進城，東西混在石頭里就行……還有一個，吳石頭真的會淘井的嘛，這個不容易露餡兒。
租住的小院可以落腳，但他作為‘住戶’，並沒有長期待在城內，忽然帶人回家淘井，這是經不起推敲的細節。
胡義提過李有才給他養傷那個院子，老趙沒肯，李有才這種首鼠兩端的漢奸，誰知道他的院子在不在別人的監視觀察中？
他一個便衣隊的中層，被鬼子憲兵隊青睞，肯定會有人眼紅，他在城內的住所，會有人盯著。
金媽那邊……老趙不願意牽扯過多，春秀樓本身人多眼雜，並不利于潛藏，關鍵是這人背後的勢力不明。
趙明那里，老趙不想有過多交集，怕引發敵人懷疑，暴露趙明那是最不可容忍的事。
正在躊躇，老趙听到有人喊他，扭頭一看，後背流汗……金春秀！
“這沒幾天，你又進城了？丫頭呢？”
“……金媽，我臨時有事……丫頭還在家呢，有個遠房親戚介紹了個活兒……”
“哦，我就問問，這兩天城外不安穩，丫頭一個人在家，安全的吧？”
“沒事兒，我這不是在琢磨多掙兩個，想法子帶她進城租個房呢……”
“那最好了，不放心的話，上我那兒住兩天……”
“哈，丫頭也念叨你好幾次呢，等回去我和她說……”
也就兩個認識的人，在街上踫到，隨便聊了兩句，就各自去忙。
趙保勝反應過來，小丫頭不是鬧著進城嘛，把她丟到金媽那兒……不，不行，還得給她安排個事兒做，要不然還是得鬧騰。
……
先前預想進城搞事兒，老趙並沒有考慮完善，現在發現實施起來還是有些漏洞，要彌補這些問題，還是需要仔細琢磨。
他不自覺地往憲兵隊方向走，想著觀察一下‘此面向敵’的埋設位置，看有沒有利于隱藏的位置。
一抬頭，老趙瞧見了偽警局，以及偽警局對面的春秀樓。
春秀樓北邊的巷子口，好像挺合適，斜向對著憲兵隊，鬼子小隊從營房出來，必經憲兵隊門口。
這里距離東門三四百米，離拐彎到東西大路還有百米，誰來負責拉響這個？
路口那邊也需要設置一個，阻擋城內其他方向過來的偽軍援軍……還得有個人負責。
吳石頭定下來是要去投彈炸發電站的。
他得協助吳石頭，翻牆進維修廠，還得指給他目標……或許需要提前？
老趙坐在茶攤邊，摸著下巴琢磨，冷不防有人拍他肩膀……扭頭看到趙明老娘！
“……”老趙其實不想和他們多接觸，他現在做的事，身份隨時可能暴露，會影響到趙明，但在大街上，他還是點了點頭。
沒說話，照理應該錯身而過，但趙明老娘居然坐了下來。
“趙明一直在值班，我給送些換洗衣服。”老太太似乎在自言自語。
“……嗯”老趙不置可否哼了一聲。
“山里……”
“不知道。”
“有沒有我們能……”
“沒有。”
“你進城……”
“幫人淘井。”
“我家的井要淘，跟我去看下。”
老趙以為敷衍兩句就行，結果這老太太居然黏上了……會不會有問題？
這老地下，怎麼不懂原則呢？情報線甦青沒提醒嗎？原來他們的警惕性不是很高的嗎？怎麼現在這麼大膽了？
趙保勝看了看周圍，沒有發現異常，搖搖頭跟上。
到了僻靜地方，老太太才和他聊了幾句……居然是因為確認他趙保勝是自己人！
當初接觸的時候，就一直在懷疑他，現在怎麼一下子就翻轉了？這不正常！
老趙想問問，情報原則不用管了嗎？忽然發現他們走的方向不是趙明家！
他一下子警惕起來，手摸進腰里。
進城沒帶武器，但他腰里有個炸藥塊，是用來自戕的……
九排進攻縣城的風險很大，他不願意出事，但他需要在城里，非常容易出事，他對自己沒信心，扛不住的……不如做好準備。
趙明老娘打開一個院子，看樣子應該很久沒人住了。
“這院子是個出租的，我經手的，井有兩年沒淘了，留給你。”老太太把鑰匙遞給老趙。
老趙滿臉驚訝，盯著老太太。
趙明老娘笑了笑︰“我不問，你放心，我在城里做牽線租房，你做的事兒，懷疑不到我頭上。”
中介啊！
老趙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你腰里的東西，小心些。”老太太指了指老趙的褲腰帶，“門外漢，進城小心些，別牽連趙明。”
趙保勝無語了，八成是自己露了馬腳，讓人家看出來了。
…………
九排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在推進。
趙保勝從城里出來，回到隱蔽集結地，石成那邊已經弄到他要的東西了。
“一個手拖車，箍井的石頭，羊眼釘，工具……這些工具都是舊的，”石成清點給老趙看，“木頭樁子等下就削，雷等下我們自己鑿，還不確定你要幾個。”
老趙點頭，今天進城，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確定‘此面向敵’的埋設位置，和需要數量。
攤開圖，老趙指給石成看︰“這里，斜向布置，鬼子小隊經過那里時可以封住整個街道，還有這里，十字路口，敵人可能來自三個方向。”
石成搖頭︰“偽警局對面巷子口，觀察敵人沒有位置，拉弦……背後不安全。路口那個同樣可能有問題，這雷背後的威力不小，會互相影響的。”
老趙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摸著下巴琢磨。
這會兒接近黃昏，外出‘掃蕩’的回來了，看羅富貴槍上挑的雞，今晚有口福了。
胡義往老趙這邊來，身後跟著‘尾巴’，小丫頭嘰嘰喳喳，說什麼應該挨個兒捆起來，朝縣城要贖金……胡義滿頭黑線。
“老趙！”小丫頭發現了老趙，甩開胡義，眼見著胡義抹了一把汗，老趙倒是趕緊低頭。
小紅纓湊到老趙身邊，看他和石成研究正事兒，倒是沒急著開口。
“等下我試試多拐幾個彎，看能不能扯得動。但觀察位置還是需要仔細考慮，最好能看著敵人拉弦。”石成拿起鐵匠打的那種大號羊眼釘，準備試驗。
小紅纓這才開口︰“你們在研究啥？”
胡義也湊過來，老趙指了指偽警局對面的巷子口︰“準備在這兒設一個雷，但是現在缺觀察位，拉弦的位置也不安全。”
幾人腦袋湊到一起研究。
小紅纓問︰“春秀樓？”
老趙看她一眼，點頭︰“對，春秀樓北邊巷子口，那邊斜向可以封鎖大街，還隱蔽。”
“春秀樓二樓視野很好。”小紅纓看向地圖，手指從春秀樓劃向憲兵隊。
老趙疑惑地看她。
小紅纓抬頭︰“看我干啥？拿紙，我來畫春秀樓二樓平面圖。”
胡義還沒太明白，問老趙︰“還要裝嫖客？去樓上拉弦？怎麼搞？能行嗎？”
趙保勝心里有底了，還要安排啥嫖客嘛，小紅纓不是現成的！把她打發去金媽那兒，讓她來控制這顆雷啊！
平面圖很簡單，春秀樓臨街一面二樓都是房間。
“丫頭，你能不能……金媽那兒安排你去，這個雷你來拉。”老趙試探著問。
小紅纓看看平面圖，假模假式摸摸下巴︰“幾點行動？春秀樓要忙到快半夜呢，萬一房間不空……”
胡義反倒是問︰“二樓安全嗎？爆炸威力……”
老趙點頭︰“沒問題，鋼珠指向很準，就是爆炸震動可能會造成春秀樓門窗會壞。”
小紅纓點頭︰“拉弦的繩子得及時收，黑天敵人發現不了。”
胡義指了指路口︰“不安全就放棄，路口這邊也能設置。”
老趙看小紅纓︰“能找到機會把繩子從二樓放下來嗎？”
“白天不行，夜里肯定沒問題。”小紅纓很肯定地說，畢竟金媽的房間就在這一面，她要進春秀樓，肯定住金媽那兒。
好了，這個問題解決，小紅纓的任務也就到手了，老趙松了口氣，趕緊去找石成，布設這顆雷變簡單了，只需要考慮路口那顆就行了。
…………
事情進展順利。
晚飯時趁著人都在，老趙把白天觀察到的東西和大家說明，但城牆上面的情況，城內觀察不到。
胡義安排馬良今晚就帶人去城外觀察，同時觀察爬城牆的位置，還有明天白天可以準備工具。
九排幾個班各自的任務細化還在進行，幾個班長帶著手下另外開會，務必使所有人對自己的任務爛熟于心，也要對可能發生的意外進行預估。
有了老趙的城內補充偵察，胡義開始考慮城門奪取之後的防御安排，城門內防御範圍很小，城牆上還得防御兩邊可能從南北而來的敵人，城樓上要不要派人堅守，其他方向的城門要不要考慮敵人出城繞行包抄。
防御已經很復雜，原本計劃的城內破壞，也只能看老趙帶徐小吳石頭臨場發揮了，這還得是在路口爆破完成以後，所以胡義沒有給他們下硬任務。
雖然他們還在無人的山溝里隱蔽，但臨戰氣氛已經很濃。
任務細化以後，所有人的目標都很明確，完全就在自己能力範圍以內，因此信心都很足。
士氣很旺，但事情的成敗因素很多，過于樂觀也不是好事，胡義嚴肅命令休息，養足精神。
篝火漸熄，營地靜謐無聲。
還是有人不斷翻身，難掩激動的心情。
九排五十一個人，打梅縣縣城！獨立團怕是沒人敢相信吧！
老趙偏頭看了看周圍人，輕輕嘆口氣，閉上眼楮……他有些焦慮了。
事情還在軌道上，沒有偏離。
但他還是有些擔心會出紕漏。
抑制不住的亂七八糟的想法，讓他腦袋里昏昏沉沉。
明晚這會兒，就該打響了吧？
幾顆雷，能減輕城門口的防御壓力了吧？
敵人不會有膽子開城門從外面包抄吧？
九排的傷亡，不知道會有多大啊？
城門內防御單靠沙包行不行啊？
…………
天蒙蒙亮，老趙帶著幾個人提前出發。
小丫頭已經換了行頭，胡義昨天‘掃蕩’的時候特意給她弄來的紅褂子，這會兒蹦蹦跳跳跑前跑後，催他催你的，嚷嚷得大聲。
徐小換了一身破舊衣裳，他需要更提前一點到城門外，不和老趙一起走，到時候老趙會招他進城干活兒。
吳石頭拖著車，車上裝著干活兒的工具和材料，看著小紅纓跑前跑後，臉上傻乎乎的笑容就沒斷過。
趙保勝打著哈欠，無精打采，晚上他就沒睡踏實過。
梅縣縣城在望。
“徐小，記得待在人堆里，”老趙再次吩咐，“我會先進城，再出來找人干活兒。”
徐小點頭，老趙說過他的安排，這是為了預防事有不利，把他踢出來報信兒的措施。
“石頭，你等我帶丫頭進城之後再出來，我得先安排好她，”老趙轉頭吩咐吳石頭，吳石頭車上有爆炸物，過城門需要冒些風險，他得謹慎，“到時候按我教你的，進城不要緊張，你就是被招進城干活兒的，進城就在街邊等著我。”
吳石頭點頭，他以前沒進過城，但他不擔心，爹媽活著的時候，帶他出去干活兒，讓干嘛就干嘛，不亂跑不亂說話就不挨揍，老趙昨天吩咐的進城要給錢，錢在口袋里呢。
老趙扯了扯嘴角，九排幾個娃娃兵，如今就他帶著，和老媽子一樣，一點都不敢放松。
“誒呀爹！磨嘰啥呢？快點兒！”
趙保勝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來了！”
來了！各位讀者老爺，九排娃娃兵進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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