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興隆鎮的治安軍來說，非常難熬。
如平常一樣，上半夜巡邏隊出去轉了一圈，平安無事。
興隆鎮十來年沒見過匪類敢來騷擾，皇軍來了也沒駐兵，八路來了也沒光顧。
現如今，梅縣皇軍帶著各地抽調的治安軍，全都進山掃蕩去了，走前還特意增派一個皇軍班過來，防止兵力不足出事。
掃蕩的人馬還沒回來，平淡的日子依舊在過。
沒成想，今晚鎮子西頭響了槍！
哪里來的流匪？
治安軍連長吹哨子集合人馬，還沒出門，皇軍的那個班，就已經齊裝滿員出了大門。
治安軍趕緊跟上，到了門口，皇軍居然往回退了！
所有人都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轟然一聲巨響！
治安軍連長臉色唰白！
皇軍…十幾個皇軍，連帶擠在大門口的治安軍，如同被鐵砂槍打中的麻雀群……一下子全被放倒！
大門外的皇軍，一個不落地全身窟窿！
大門口的治安軍，也是哀嚎不斷！
連長嚇傻了，連滾帶爬趕到門口……血，到處都是血！
院子里同樣被嚇傻的治安軍，上前幫忙，撈起門口的同袍……拇指粗的血窟窿！腿斷筋折！倒霉的，腦門上一前一後兩個大窟窿！
門外的皇軍更慘！
少數幾個沒死的，也是進氣少出氣多！
發生在軍營門口的爆炸，造成十五人死亡，十一人重傷！
治安軍連長給縣城打電話的時候，手依然在顫抖，濕褲子貼在腿上，腿如篩糠，已經感覺不到涼。
縣城里也是驚惶一片！
皇軍留守的少尉，听到去興隆鎮的日軍全員損失，禁不住大聲喝罵！
那個該死的治安軍連長，在損失這麼多人以後，打電話匯報時，都說不清是什麼人襲擊了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襲擊了他們！爆炸的是什麼炸彈！
在縣城的嚴厲命令下，興隆鎮治安軍麻著膽子從軍營後門派人出去，戰戰兢兢查看，鎮上沒發現一個外人蹤跡！
軍營對面的貨棧圍牆被炸倒，軍營正門被爆炸打得坑坑窪窪。
興隆鎮所有人都閉門不出。
直到天亮，治安軍才發現了鎮上很多牆上都被刷了標語——八路！竟然是八路光臨了興隆鎮！
情況被通報給縣城。
縣城里也是一團糟，日軍中尉夜里接到電話，就要求城里治安軍派人去興隆鎮增援，結果所有人都在推脫都在躲！
瘋了！
治安軍居然敢違抗皇軍命令！
借口居然是……防止路上被八路伏擊！
少尉不是憲兵隊的人，對治安軍的威懾力沒那麼大，發了火，才有人答應出城支援……但這幫狗東西陽奉陰違，直到快天亮，才磨磨蹭蹭開門出城。
其實治安軍一點不蠢，他們打听到了興隆鎮發生了什麼事，知道得罪皇軍沒好果子吃，但沒好果子吃和主動去送命，是兩回事！
這事兒十有八九是八路干的！老油子們都猜到了。
但這事兒處處透著詭異！
八路是怎麼溜到平原上的？八路去了多少人？用什麼武器襲擊了軍營？
鎮上的傻帽一直沒搞清楚！
興隆鎮到快天亮，都沒搞清楚狀況，自己跑老遠趕過去，天都快亮了，誰知道路上會不會遭襲擊？
日軍中尉發火過後，也是一身冷汗，梅縣總共就這點人，自己手里就一個小隊在縣城里，還有一些被分散在外圍封鎖線上，八路能一個照面就放倒一個分隊的皇軍，一定不是善茬！
治安軍那些廢物，倒不完全是廢物，真要半夜出動，被八路鑽了空子，殺進縣城，自己也可以剖腹謝罪了！
協調縣城防御以後，才抽出一個治安軍連，在天亮前趕往興隆鎮。
治安軍的那些老油子也撇嘴，鬼……皇軍膽子也不大嘛，都沒敢派人跟著！
天亮後，興隆鎮那邊傳來消息，確實是八路襲擊，鎮上到處都被刷了標語……至于八路去向，沒人看見，八路人數，依舊是沒人看見。
襲擊軍營大門的，是一枚炸彈，沒人看見爆炸前是什麼樣，也沒人發現炸彈是什麼時候放的。
梅縣縣城如臨大敵！
但一天一夜過去，襲擊興隆鎮的八路無影無蹤，再也沒出現過！
沒人能說得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遍布全縣的便衣隊探子，也沒人報告，各個村莊的維持會也沒有報告……
這就得算在胡義讓人家簽的那個‘認罪書’頭上了。
…………
九排窩在原地一天一夜。
天亮後路過一個連偽軍，但這幫偽軍戰戰兢兢，沒有分散搜索，直接奔著興隆鎮去的。
胡義沉住氣，沒讓九排動。
已經調出來一個連偽軍，城里這會兒說不定連城門都不敢開。
對于老趙說的，進攻縣城的事兒，胡義已經趨向于同意。
其實老趙說的那些話，胡義知道是有鼓動的意思在里面，他也知道，那些話更多的是對九排的鼓動。
胡義如何不懂這些？東北軍退回關內，大批熱血青年參軍，多少青年軍人被鼓動參與了長城抗戰？
結果呢？六十七軍依然被調至陝西。
他們的少帥，依然被忽悠得去剿匪。
當初被鼓動的人，多少都成了炮灰？
胡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里面有不同，老趙說的話，是出自他的真心，他真的打算進縣城接應。
九排的軍人，有犧牲的覺悟，即便是那些土匪俘虜出身的新兵，也在一段時間的戰斗生活中，習慣了，成長了。
這很好，胡義很滿意，但也正因為滿意，他有些舍不得。
老趙其實已經說透了，胡義也能理解，所以他猶豫。
既然閑著，老趙開始拿出他畫的梅縣縣城平面圖，讓九排所有人參與進來，一起考慮如何給梅縣縣城一點顏色瞧瞧。
胡義沒有阻止，他也參與進去了。
原因很簡單，他也不喜歡這樣顛沛流離，他喜歡山里的平靜日子，鬼子早一天退出山，他能早一天回酒站。
…………
以往九排的戰術部署，都是胡義說了算，或者就是胡義給幾個班長布置的實踐作業，但這次，是胡義參與，和大家一起商量進攻縣城的戰術。
馬良帶人回來了，已經在外圍布置了崗哨。
九排所有人都圍著那張小小的圖，大家都想參與進來，或者從排長那里學到一些東西。
從酒站離開，已經快半個月了，這一路，九排所有人都見到了他們是如何拖垮敵人的，是如何偷襲敵人的，是如何欺騙敵人的，這樁樁件件，都是他們親身參與經歷過的。
排長的戰術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
老趙的狡詐凶狠，每個人都見識過。
身邊戰友的成長，所有人都有感覺。
所以，沒人想錯過，包括還在哨位上的人。
胡義主導了討論，羅富貴那種外圍襲擾的想法，統統都被踹了回去。
“既然要打，就得打疼敵人！”胡義給定了個基礎框架，“我們的想法，攻佔梅縣縣城一座城門，守住，消耗敵人有生力量。”
小紅纓舉手︰“守到九排最後一個人嗎？”
所有人都看向胡義，羅富貴眼里有些猶豫，想開口，又不敢說。
胡義把小丫頭的手拽下來︰“一個小時為限，敵人不來，我們就大搞破壞。”
劉堅強舉手︰“破壞什麼？城里老百姓……怎麼辦？”
老趙開口︰“山里還在被鬼子肆虐！老百姓的糧食正在被掠奪被燒毀，說不定你家里人，你的鄰居鄉親正在被鬼子追，有許多人被鬼子殺害，渾水河里每天都有尸體漂過……”
胡義抬頭看了一圈︰“地獄……沒有界限，鬼子不撤，我們就拉所有人下地獄！”
所有人都沉默。
老趙打破沉默，問胡義︰“搶哪個城門？”
胡義沒有開口，反而看向所有人。
想明白排長和老趙的話，九排似乎放下了包袱，開始活躍起來。
進過縣城的沒幾個人，大家開始討論四個城門的優劣，七嘴八舌問老趙，老趙索性把縣城平面圖講一遍，哪里離敵人大營近，縣城哪些地方是關鍵點。
有了這些信息，很快選定拿下東門。
接下來就討論怎麼拿下來，需要克服哪些難點。
進攻時間肯定是放在夜間，夜間敵人的視線一樣受阻，能相對降低九排進攻防守的難度。
進攻，就是拿下東門。
防守，就是守住東門一小時，盡量消滅敵人。
至于破壞，稍後再討論。
胡義主導了討論，但沒過度引導和干擾討論，所有問題都攤在台面上，讓大家討論。
這也是讓所有人知道和熟悉情況，省得到行動時還搞不清自己要干什麼。
一條條討論出來的東西被記錄下來，再反復推敲，列舉風險項，再討論針對措施。
進攻奪門還好說，梅縣縣城的夯土包磚城牆也不算高，比山里的峭壁可矮多了，要突破不難。
奪門需要殲滅守軍，但縣城已經抽出一個連偽軍去了興隆鎮，現在的防御肯定經過了調整，這個信息具體涉及到了哪些調整，需要老趙再進城。
胡義擺擺手︰“我認為還是按一個滿編連來考慮，夜間突襲，殲敵沒法穩妥，只能按最不利情況來考慮。”
馬良提出來︰“能不能佯攻另一座城門，調動城內敵人支援，再奪取空虛的那座？”
胡義搖頭︰“我們人數本來就在劣勢，要佯攻，就需要分兵，捏不成拳頭，打不疼敵人，可能兩頭不討好。”
“我們打東門，不就是要調動敵人來援，再打疼敵人嗎？”老趙反問，“我打算白天就潛入縣城，配合行動……大家伙還得給鬼子留個好印象呢。”
石成和李響相視一笑，老趙對他們的改進很支持，只是可能一個人搞不定，石磨那東西，想搬動，可不容易。
興隆鎮初試牛刀很成功，他們幾個有信心在縣城搞個讓鬼子更加印象深刻的玩意兒……按老趙的話，給唯一一個鬼子小隊揚了都可能！
老趙也沒閑著，他也在記錄需要補充偵察的地方，縣城還得進出好幾趟呢，就是進城後需要掩護動作，他還沒想好要找誰。
隨著作戰目標細化分解，一條條措施被定下來，再分配到各個班，九排眾人對自己和戰友需要承擔的任務，都心中有數。
小紅纓看著大家都領到了任務，有些焦急。
九班沒有單獨任務，反而被拆分開來。
羅富貴需要和胡義還有趙結巴一起帶著機槍守城門。
李響需要在奪取箭樓後上城牆，提供火力支援，他跟著馬良的三班。
徐小和吳石頭被老趙預定，打算帶他們進城接應，協助老趙封堵鬼子，還要參加搞破壞。
就獨獨剩下小丫頭沒地方安排。
胡義本來打算把小紅纓布置在城外，用步槍破壞城樓上的探照燈，老趙說他會在城內破壞發電站，探照燈別想亮起來……
小紅纓已經開始撅嘴了。
胡義看老趙，老趙也看胡義，兩人都不想讓丫頭冒險，也都不知道把她放哪兒合適。
總不能讓她等在城外，等大家收工吧？
九排這次行動，冒了很大風險，所有人都會有犧牲的可能。
可沒人願意小紅纓去冒生命危險。
“老趙，”胡義開口了，“要不，你帶丫頭進城……”
老趙擺手︰“萬一我……那咋辦？”
小紅纓一抬頭︰“我幫你收尸！”
羅富貴在旁邊一口水噴了出來！
老趙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咳……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你好好的，那帶我進城有啥不行？”小丫頭眨巴眨巴大眼。
“呃……”老趙有些答不上來，“你進城能幫著干啥呢？”
“我替你打下手！”
“都是些重活兒，你搬不動。”
“我能替你傳遞消息。”
“徐小在，你沒他跑得快。”
“徐小，你那幾天拉肚子行不行？”小紅纓轉頭盯著徐小。
“……”徐小正高興老趙帶他進城做內應呢，听到小紅纓的問話，如遭雷劈。
“丫頭別鬧……”老趙想勸勸。
“傻子都能跟著你進城！你們欺負人！”小紅纓怒了！
“不是，你……”胡義想說啥，被小紅纓瞪了回去，他只好又轉頭瞪老趙，還眨眼。
趙保勝抹了一把臉，都是些啥妖孽啊！
眼見著要鬧起來，老趙只好擺手︰“行行行，我先進城補充偵察，想想還有哪些你能幫上忙的……放心，答應你了，一準兒帶你進城。”
嘖，這可咋辦啊！
讀者老爺們，幫我想想，讓小紅纓干啥呢？城外開槍打探照燈的活兒已經沒了，不好安排啊！
對了，看到這里了，順手點個催更↓↓↓給您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