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保勝和徐小是分開進城的。
徐小這回沒扮乞丐，背著一背簍棗兒，進城販賣，掏一毛錢進城費。
老趙依舊是拎著兩只雞，憑良民證進城。
兩人進城後，天色漸晚，城門也就關了，老趙帶著徐小七拐八拐進了城南他短租的棚子。
徐小留下，現在沒任務，直接睡覺。
老趙不行，他得去找李有才，看看李有才的狀態，順便打听一下那個八路的情況，胡義的約，李有才要是問，還能編幾句糊弄糊弄。
但他這一身，土布短褂土布褲子，進鬼子軍醫院，是會被仔細盤問和搜身的。
問題不大，他有良民證，又沒帶武器，但他不想給鬼子留下印象，畢竟馬甲沒漏，還得在縣城活動呢。
他租的院子那邊，也有衣服，但和這身差不多，扮個賣貨的無所謂，如果打听李有才，就有點顯眼了。
入夜了，他也沒可能去買一套像樣的衣服，偷都不知道去哪兒偷，但他琢磨了一下，決定去李有才家。
李有才大概率不敢待在自己家，那他家就是空房子，老趙打算進去找件衣服換上，再去春秀樓，如果李有才不在，再去鬼子軍醫院。
至于說開門……老趙在縣城也混了好久了，知道一般老百姓家都用的銅鎖，這東西拿鐵片或者螺絲刀鼓搗兩下就能開。
即便是掛鎖，老趙也不是沒見過怎麼開——直接刮開側面，挖開彈子後面的鉛封，倒出彈簧，一拉就行。
至于斯布林鎖……老趙更是得心應手，上學的時候就會了，身份證就能捅開的玩意兒嘛。
實在不行，還有硬手段，撬棍。
這些東西，老趙都有，只不過都藏在租來的院子里，去取一下就行。
好在現在已經天黑，沒人會注意……他這短租的棚戶房，也是為了掩人耳目，為了這一回的事兒專門找的。
……
李有才的房子，在城西，不算好，但也挺僻靜。
趙保勝不是甦青，他不會愣頭愣腦直接去開門，李有才現在被人打黑搶，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盯著呢，說不定他家外面就有人長期監視。
順著李有才家所在巷子直走，老趙就發現有人在暗處。
但他沒停留，直接走過去了，轉向繞道後巷，再走一遍……沒發現有第二個人監視，折返，用撬棍挖開李有才房子的後窗，翻了進去。
摸黑搜索，老趙上次在胡義躲在這里養傷時來過，大致格局還有印象，衣櫃箱子位置也知道，那就翻唄……找衣服很容易，就是他低估了李有才和他身形的差別。
褲子還好，緬襠褲對高矮胖瘦寬容度很高，衣服不行，他找了幾件緞面的短褂，套上都有些緊。
沒時間折騰了，隨便挑一件，反正摸黑看不見，挑到哪件是哪件，順手又拿了一頂帽子，結果發現頭圍也差得多，得使點勁，戴上有點緊。
不管了，老趙收拾完，再次翻後窗出去…… 嚓一聲，衣服脫線了！一摸，袖子後面開了！
尼瑪今天就沒看黃歷，咋什麼都不順？！
老趙啐了一口，把撬棍藏在李有才後窗窗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離開。
…………
春秀樓已經過了最忙的時候。
金春秀招呼一圈，轉身上樓，她也得歇口氣。
趙保勝依舊是路過一回春秀樓門口，沒發現異常，這會兒過了生意高峰期，大堂里人不多。
他也不敢在街上亂晃多走幾次，畢竟這條街上，憲兵隊和偽警局都在，折回來直接就進了春秀樓的門。
老趙來過幾次，但沒消費過，每次都是金媽直接招呼的，和樓里的人沒打過交道，現在換了裝束，他覺得大概春秀樓的人也不會認出他來。
實際上，干這行的眼楮可尖了，龜公在門口就看到他了，熟人嘛，那個小丫頭的爹……這大晚上的，來找金媽有事？
不是客人，龜公就沒領人進門，就和老趙點了點頭。
趙保勝哪知道這個？他也對人點點頭，鎮定自若地進門。
櫃台那邊有人在結賬，老趙湊過去，問李有才在哪間。
櫃台里的伙計和客人在算賬，沒注意到老趙的話，只抬頭看一眼，哦，認識，丫頭他爹……一定是來找金媽的，隨手一指樓上︰“二樓北頭，第二間，自己上去吧。”
老趙覺著今天的運氣好像沒那麼差嘛，道謝一聲，自己上樓。
二樓走廊上，沒樓下那麼嘈雜，還有人背著盒子炮看守。
老趙一愣，李有才待遇不錯啊，門外還有保鏢！
保鏢也是見過老趙的，老趙不記得人家而已。
這找金媽的，都上樓了？保鏢納悶，一想，熟人嘛，樓下伙計肯定知道，告訴他金媽回房了，讓他自己上來找，于是客氣地朝老趙點點頭。
老趙覺得，金媽這樓里生意好是有原因的，這些服務人員，包括保安都很有禮貌，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朝人家笑笑。
保鏢覺著人家可能找金媽有事談，往走廊外走了兩步，和老趙踫面，客套地回頭指了下︰“第二間，門可能沒拴。”
老趙笑了，這服務意識！他順手掏煙，顛出一根，遞給保鏢︰“行，我自己進去。”
保鏢也受寵若驚，嘿嘿笑著點頭感謝，再往外走兩步，老板談事兒，他才不往跟前湊。
老趙推門，木門無聲，這服務行業的硬件不錯，門軸上油了，好評！
春秀樓是有電燈的，大堂里燈火通明，走廊上也有電燈，但門里面沒開電燈，隔著門後的屏風，隱隱亮著的，好像是燭火，老趙笑了，這小環境整得挺好！
李有才受傷，應該還在休息，老趙就沒扯著嗓子喊，推門進屋，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
金春秀的房間重新裝修過，布局稍微變了一下，更舒服了。
但她不高興。
爆炸毀了她的房間，損失不小，任誰受這無妄之災，都會罵兩句。
更重要的是，她的……珍藏的一個隱秘的小玩具，竟然丟了！
這東西不算多貴重，紫檀比不上金絲楠木，就這點小的一塊，也值不了太多錢。
可惜的是，這是她用了很多年的物件！油光水滑的，都不用擦油，雕工也細致……就這麼沒了！
她心疼的不是錢，是這東西陪伴她很多年了，是時間價值，是情緒價值。
重新找渠道弄來一個新的，材質不錯，雕工不錯，就是太新了，不水潤……這不，得好好保養。
金春秀最近沒事就在盤它，听說雞油保養這些木制品很好，她費了功夫找來，每天擦一遍，吸收陰干，再擦干淨。
你還別說，盤這些東西，很解壓，金春秀居然喜歡上了做這事，每天都要擦上幾遍……這東西的真正用處，反而沒那麼重要。
她上完油，借著煤油燈，用細棉布慢慢地擦……
老趙不知道室內布局，繞過屏風，細細打量室內的全實木裝修……尼瑪李有才什麼德性，住這麼好的房間！
轉身看到圓桌上亮著的煤油燈……和煤油燈後的……金！春！秀！
老趙腦子里想的是，糟了！金媽和李有才！這特麼撞見了！
金媽擦著手里的東西，忽然感覺有點不對，一抬頭……胡！勝！
她腦子里想的是，他怎麼就這麼進來了？！
老趙︰“……”
金媽︰“你怎麼進來的？”
老趙︰“他們……他們指著樓上說，北頭第二間……”
金媽︰“……你找我有事？”
老趙︰“我找李有才……”
尷尬，尷尬到腳趾頭摳地！
老趙被金媽的目光盯著，有些心虛，目光低垂……看到了金媽手里的……！
金媽繃著臉，直視‘胡勝’的眼楮，直到他避開自己的目光……臥槽！被他看見了！
女強人也有另一面，趙保勝心里嘆了口氣，金春秀也是不容易啊。
女強人金春秀，強勢和八面玲瓏也是對外的，手里這個，被一個中年男人看到，也禁不住有些耳熱。
“那啥……”金春秀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微顫，她想擺脫尷尬，“你找李有才干啥？”
老趙抬眼看向金春秀的眼楮，避開她手里的尷尬，回答︰“他托我找人……我找到了。”
“他住在隔壁。”
老趙傻眼了！金春秀的話，他听懂了……誤會了！誤會大了！
金春秀放下東西，拿棉布遮住，漸漸冷靜下來，恢復了狀態，抬手捋了捋耳邊碎發，說︰“你去隔壁，他受傷了。”
老趙點頭︰“我知道了……打擾了……那啥……這是個誤會……我…他們以為我找的你……”
金春秀覺得耳朵有些發燙……有火發不出來。
老趙準備告辭，想了想，抱拳朝著金春秀一拱手一躬身…… 呲，衣服再次被扯開了一個口子！
尼瑪今天真的沒看黃歷就出門啊！
顧不上掩飾，老趙轉身，繞過屏風，拉門出去，帶上門，長出一口氣……尼瑪以後不要打交道了最好，這尷尬勁兒，他這麼臉皮厚的人，都覺著耳朵發燙啊！
金春秀看著‘胡勝’被撐開的衣服後背，差點笑出聲來，這個人，還挺有意思啊。
…………
趙保勝站在門口，轉頭看到了那個保鏢，朝人家笑笑，轉身背對，深吸一口氣，向前走，推開了隔壁的門。
保鏢沒在意……可，這人衣服咋破了？
由不得他多想……老板的事兒，能多想嗎？不要命啦！全當看不見！保鏢轉身朝外，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看見。
老趙進門，就舉起了手！
屋里開著燈，李有才靠在床頭，手里的盒子炮指向老趙……槍口有些微微顫抖。
“老胡？”李有才推上保險，手重重落下。
老趙冷靜下來，點頭︰“李隊長。”
“你咋才來？”李有才臉色不好看，聲音都有些發顫。
老趙摸了摸鼻子，說︰“我……讓他們扣住了幾天……然後他們出山辦事了。”
話很簡單，但透露了不少東西，李有才皺眉，胡義出山……梅縣東邊的事，是九連做的？
老趙站在門口，發現李有才發愣，轉身朝門外看了一眼，關上了門。
李有才回過神，指了指屋里的凳子︰“自己坐，桌上有水，自己倒。”
老趙倒了一杯水，端給李有才︰“前天他們才回來，把我放了，問……問有啥事，需要怎麼幫忙。”
李有才拿著杯子，看一眼‘胡勝’，這家伙一句八路沒提，但他知道胡義他們是八路……能不能讓他繼續居中聯絡？
老趙無所謂李有才的態度，剛剛在隔壁沒覺得，現在才發現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煙了，喝一口水，瞥見了李有才看他的一眼，說︰“我今早進城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李有才端杯子喝水，杯子沒離開嘴巴，問︰“听到什麼了？”
“趙沒參與，但他想你死，錢的手下有人被捆在城東gu……日本人尸體旁，和你爭位子的，姓劉，那家伙的背景我還沒打听到。”老趙信口胡謅，真真假假的，讓李有才猜去吧……他只要讓李有才覺得他有用就行。
李有才被新冒出來的姓劉的嚇了一跳，咋又多出一個人來？仔細一想，就知道是誰了。
一時間的沉默，室內靜謐無聲。
李有才明白了這個‘胡勝’是有些門道的，于是打破沉默，問︰“那誰……他們能進城來嗎？……我要和他細聊。”
老趙搖頭︰“我不知道，他給我的答復就是問有什麼事，要怎麼幫忙。”
李有才不死心︰“你覺得……他能為我進城嗎？”
老趙感覺到了李有才的想法，放下杯子，抬眼看過去︰“我不知道，但……早上進城的時候，我發現……有個俘虜被送進城……你說，他們會不會為這個人進城？”
李有才放下杯子，他發現這個姓胡的，也是個聰明人，笑了︰“這個人重傷，在憲兵隊喊醫生來搶救，一時半會兒怕是開不了口。”
老趙點頭︰“拿這個消息給他們，換他們進城，你的事，那就是捎帶手的。”
李有才想笑，可傷口被牽動，皺了皺眉，說︰“好，你再幫我跑一趟。”
老趙點頭，問︰“他們以什麼身份進城？家伙事怎麼辦？”
李有才又愁了，是啊，以什麼身份進城？八路救八路，他李有才就不能用胡義他們出手……太容易出紕漏了！
按他的想法，偵緝隊內訌，前田是不打算插手的……打生打死都行，動槍可能問題都不大，但牽扯到八路，那就不可能了。
最好還是要胡義進城，他和胡義當面聊。
那個八路俘虜活不活得成，反正話是不能說，他幫他讓那個俘虜閉嘴，他幫他擺脫那些漢奸麻煩……也不是不行。
李有才只是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太能活動，怕是幫不上忙……要不忽悠胡義先幫他？
老趙不知道李有才想畫大餅，提醒一句︰“內訌，憲兵隊會不會管？”
李有才回過神，想了想，笑起來︰“你讓他……他們，進城拍照，把照片給我，我替他們弄身份，憲兵隊大概是不管偵緝隊內訌的。”
要照片？老趙懷疑李有才要給胡義幾個辦便衣隊的證件，這樣‘內訌’就是合情合理的。
商量一些細節之後，老趙離開，還有一兩天時間，還有很多事要做。
…………
出了門，老趙回身給李有才把門帶上，就听見有人喊“老胡”，轉頭看，是金春秀，在她房門口，朝他招手……
這……又有啥事？
今晚喝了點酒，思維不太能集中，感覺有些亂，還‘皮’了一下，希望大家不要覺得增加的這個‘尷尬’橋段尷尬……有人說過老趙和金媽要湊對，我先做個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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