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是個勤奮的孩子，梅縣城門剛開，他就出了城。
老趙給他的信兒，是口頭傳遞的，要他盡快回酒站，告訴連長，準備幾個人的照片，李有才要辦證。
盡快是多快？老趙和他說完就趁夜離開了，應該是很急……徐小覺得他練了那麼久，是時候試試了，于是甩開膀子飛奔。
他趕回酒站時，甦青恰好到達酒站。
胡義和老秦，陪著甦青，一起問徐小，老趙有沒有其他消息，徐小搖頭，只說老趙要連長準備照片，要帶去縣城給李有才。
一說照片，甦青就知道了，那是老趙的照相機，拍的都是九排的人，還是她托人去洗印出來的……當時她還納悶兒，為啥一個人要拍兩張，一張軍裝照，一張便衣照，老趙說底片多，燒得慌，給糊弄過去。
其實這也是老趙自己弄來的，她不好說什麼，根據地里底片都是稀缺物資，更別說老趙連鍋端弄來的萊卡了，那135底片更是稀缺貨。
反正到她手里的底片，已經拍過了，再說也沒意義了。
胡義倒是皺眉，李有才要他們的照片干嘛？徐小說老趙說是辦證的，其他不知道。
甦青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說出來了︰“李有才要的……會不會是給你們做偵緝隊的證件？”
胡義一聯想到老趙說的偵緝隊內訌的事兒，就明白李有才打的什麼主意了！
好家伙，這是把九連當做打手了！給他們辦了偵緝隊的證，他們就是李有才的班底，不用點卯，但李有才能讓他們參與進偵緝隊內訌里！
……說不定李有才還能吃空餉！
胡義把這個猜測說出來，老秦是不信的，但甦青面無表情心里卻掀起波瀾，看來李有才和老趙，和小紅纓的猜測一樣，達成了協議，九連幫李有才，李有才相應的也會為九連做事。
甦青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這些事應該由她來談的，李有才這個人，她已經琢磨很久，想要動員他為獨立團工作……
老趙和李有才達成協議，那合作就成了李有才和九連的合作了，獨立團情報系統要用李有才，那就得多轉個彎。
這事現在不能多說，至少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李有才一直沒松口和甦青合作，現在和九連達成合作協議，至少是個進步。
老秦是知道輕重緩急的，既然甦青在酒站，那這些事就不能繞開甦青，具體派哪些人，行動規則也要定下來，特別是辦偵緝隊的證，都得在甦青這里備案！
九連是八路軍的部隊，不是他李有才的私人打手，不可能什麼事都幫著李有才，只有對抗日有利，對獨立團發展有利，九連才能介入，而且每次介入都得獲得團里許可。
胡義有些嫌麻煩，有些不樂意，就幫這一回不就完了？還真打算給他李有才扛活兒啊？
甦青依舊是面上不顯，心里對老秦的提議很贊同，這樣，她就好和李有才談了！
胡義在小紅纓宿舍里找到了這些照片。
當時拍照的，九排還只有一班和九班，其中一班已經有人犧牲，所有照片被攤在桌上，幾個人一起挑選。
小紅纓肯定是要被剔除的，女孩子特征明顯，偵緝隊不可能有。
李響被剔除了，他燒傷疤痕太明顯，不適合。
犧牲的同志當然不可能放進去……這樣挑下來，也沒剩幾個人了。
甦青看了看照片，轉頭問徐小︰“老趙說了要幾個？”
徐小搖頭。
甦青看向胡義︰“全給，讓老趙決定，最好全員都辦證……這樣九連能隨便進城的人就多了，有事的話，更方便。”
胡義知道甦青是打的什麼主意，九連戰斗會有傷亡，盡量多辦證，盡量保證更多的人能進縣城，萬一遇到特殊情況，九連就能進城協助……
他沒多說什麼，把照片歸攏，交給徐小︰“帶給老趙，對他說，要李有才全都辦了……老趙的照片，他自己決定。”
徐小接過照片，打了個立正，轉身就跑，跑了沒幾步，又轉回來，找一張油紙，把照片仔細包好，貼身放好，才出發，他要保證這些照片完整無損地交到老趙手里。
老秦追出去︰“徐小！照片不能讓不相關的人瞧見！”
徐小遠遠揮手，再次甩開膀子跑。
…………
甦青拉老秦到一邊說話，把抄錄的允許進行交易的物資清單交給老秦。
胡義則開始考慮進縣城的安排。
去的人就得在有照片的人中選定。
人不能多。
身手得好，得是老兵。
說穿了，得是‘精銳’。
這樣排除下來，他胡義一個，馬良，劉堅強，石成，羅富貴……不，羅富貴不能去，他體型比較特殊，容易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其實老趙也不合適，他和羅富貴體型相當，但老趙熟悉縣城，這次更是充當了聯絡人的身份，當然，他是九連的人，這一點李有才好像一直沒發現，現在‘洗’一下身份，也是可以的。
身高體壯，在這年頭還是比較少見的，九連這倆門板一樣的壯漢，在整個獨立團都是頭一份。
初步定下來，胡義就召集相關人員集中，連里的工作也要交接……這一交接，大部分人就都知道了，要有行動了，但這次行動不是全員出動。
九班現在就只有幾個人，大部分人還都不在家，各有各的事兒，羅富貴作為九班班長，帶趙結巴窩在大碉堡里，天天睡大覺。
有行動，這事兒不稀奇，胡義沒通知九班，羅富貴也懶得去湊熱鬧。
可馬良和柳兌長交接班內任務的時候，柳兌長問了一句去哪兒，馬良說漏了嘴！
柳兌長沒敢大聲嚷嚷，和班里換崗的哨兵說了一聲，不防被出來撒尿的羅富貴听見了！
這還了得？！
上回打縣城東門，羅富貴惦記了許久的包子沒吃到，還在城門洞里和敵人對射了老半天……這回進縣城，居然把九班甩開了？不能夠！
于是懶熊爬出了他的‘冬眠’洞穴，趕到連部。
“胡老大！你可不能丟下我！”羅富貴卡吧著熊眼擠到胡義身邊，九班其他人去不去無所謂，他羅富貴不能不去！
至于去縣城執行什麼任務，那怕啥？和鬼子機槍對射都打了，這大白天的混進去，總不是打憲兵隊吧？
不是強攻，那就有機會混頓好吃的！
丫頭去過縣城，包子那是必提的，她還提過有雞！燒雞！還有啥酒樓里的炒菜！
九連的伙食是不錯，但羅富貴沒吃過小紅纓說的那些東西啊！包子嘗過，還特麼是冷的！冷的就那麼好吃了，剛出籠的包子該多好吃啊！
胡義讓這熊玩意兒差點擠到邊上去，發火踹了這懶熊一腳，又被老秦揪著批評半天，不能對戰士這種態度雲雲……哎呀煩死了！
羅富貴見指導員好像對他不錯，又纏老秦，老秦這個郁悶啊，早知道不勸了！讓胡義多踹他兩腳！
為了混進行動隊伍，羅富貴也是難得地使出渾身解數，撒潑打滾……這個不行，地方太小，他一打滾，連部就站不了人了。
纏字訣，纏！纏胡義，纏完胡義纏老秦，發現甦青也在，戰戰兢兢又去纏甦青……甦青拉不下臉來發火，對胡義直擠眼︰趕緊把這玩意兒弄走！
他們都小看了羅富貴去縣城的決心……纏到最後，羅富貴知道老趙在縣城，指天發誓，他會做好老趙的保鏢！貼身保護老趙！為老趙擋子彈！
胡義眼珠子一轉，點頭答應︰“跟著去，看老趙讓不讓你進城……你要敢不听命令亂來，老趙有辦法收拾你。”
羅富貴猶豫了一下，老趙的威懾，和進縣城的誘惑，還是進縣城更重要！大不了听老趙的話，讓干嘛干嘛啊！
甦青看著點頭如雞啄米的羅富貴，忽然覺得，九連好像……也沒那麼靠譜？
…………
老趙從凌晨開始，就守在李有才家附近，那個暗中監視李有才家的，可能就是那個姓劉的手下，跟著換班的，就能找到他們的窩。
這個姓劉的，不是啥好鳥，原著里綁架甦青，讓李有才和幾方火並，要不是胡義帶人進城，他的謀劃就成了！
至于所謂‘別動隊’，那是果府的說法，果府嘛，爛桃一筐，沒幾個好果子，這些別動隊也一樣。
果府也是有‘游擊戰’這種戰術的，常凱申認為‘游擊戰’是正規戰，游擊部隊是分‘游擊正規軍’和‘地方游擊隊’兩種的。
這兩種，都得是果軍正規部隊，那些由果府地方政府或者機關組織起來的民間武裝，只能稱之為‘別動隊’。
最著名的，也就是軍統在江南組織的抗日救果軍別動隊。
梅縣這邊的別動隊，組織者不詳，但沒幾個好貨，這個姓劉的，就是縣城中這一股的頭子……原來就是個賊，不知道哪里得來個委任狀，拉起來幾個地痞，又加入偵緝隊，以漢奸身份為掩護。
這樣看起來好像也是不錯……可他們做的事，就不一定能稱之為‘抗日’了，用別動隊為名，敲詐勒索，強取豪奪，就沒對鬼子動過手，唯一一次，還是劫的吉田商社，殺鬼子是假，劫財是真。
姓劉的給趙大隊長行賄，是為了有個更體面的身份，安插更多自己人進偵緝隊，暗地里更好地斂財，而已。
不說其他的，之前梅縣地下黨，獲取情報配合八路行動，還刺殺了前任憲兵隊長呢。
這些人呢？毛都沒干過！光斂財了！
如果在其他地方，老趙踫不上，那也就算了，在梅縣縣城，還綁架甦青，想壞獨立團的事，這就不能忍了。
這，其實和常凱申‘正文三台優先’的策略有關……搞摩擦嘛，最著名的是‘白完南事變’，反紅才是第一位的。
老趙琢磨著這些他知道的事兒，還是有些忍不住打瞌睡，特麼白天跑得多，夜里還要來守這個，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好在等的時間不長，那個暗樁離開了……沒換崗？白天不守李有才家？
老趙就跟著這個人，慢慢溜達，梅縣縣城又不大，認住了長相，不怕丟……這家伙的警惕性不算強，根本沒發現老趙這個尾巴，居然回家了！
小院里有女人，這個暗樁換了身衣服又出來了，溜達著上街，還喝胡辣湯！
老趙這個氣啊！他還餓著呢！
不過很快他就不氣了，有人和這人打招呼喊他“老劉”！
這人居然自己監視李有才家？！
吃完早飯，這家伙溜達著進了偵緝隊院子！看來他就是那個姓劉的！
趙保勝打個哈欠，轉身去喝胡辣湯，吃完會城南的窩棚睡覺。
…………
徐小搖醒老趙，已經是下午了。
老趙看徐小從鞋底掏出來一個紙包，打開來……好家伙，九連骨干的照片啊！這麼多全拿來了？
徐小詳細講了酒站的情況，胡義交代的話，甦青已經到達酒站，今天可能就要進城……
老趙讓徐小趕緊吃東西，睡足了，準備明天要干活兒。
胡義沒有說什麼時候來，老趙估計的是要第二天了，甦青有良民證，但老趙認為她今天進城的可能性不大，徐小跑這麼快，現在都下午了，甦青不可能更快。
那還說啥？直接去找李有才，把照片交給他，做證件最重要了！
至于他自己的照片……先放一邊，不能做得太明顯，明面上他又不是九連的人，為了減低李有才的疑心，他自己溜達著去縣城照相館，重新拍了照片。
等他拿到照片，天都快黑了。
…………
春秀樓。
正是上客的時候，大廳里人不少。
老趙背著手溜達著進門，在大廳踫見金春秀，還點了點頭，然後旁若無人地上樓。
春秀樓上上下下都瞧見了……丫頭她爹，和老板的關系…和傳聞一樣，還真不好說！
金春秀心里也郁悶，這老胡咋回事？今天自說自話地就上樓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他和李有才，究竟在籌劃什麼？
樓上走廊里，保鏢依舊在。
老趙依舊發煙，熟門熟路敲李有才的門，進門，關門。
……
李有才看著一疊照片，又抬頭看老趙︰“這麼多？”
老趙面不改色點頭︰“那邊說，全力配合你！”
“這也太多了吧？他想干啥？”李有才皺眉。
老趙看李有才猶豫，湊近了，說︰“人多，水才渾，下手好撈魚啊！”
李有才點頭，又搖頭︰“一下子弄這麼多……”
老趙在他耳邊蠱惑︰“你管呢？他們又不常住縣城……這些，可都是能領餉錢的啊！”
李有才抬眼看老趙，這家伙……太會琢磨人心了吧！這，這不是在引誘他李有才犯錯誤嘛！
老趙看他發愣，又掏出一張照片，底板不太一樣，遞到他面前︰“李隊長……你瞧，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也弄個，我也想吃餉。”
李有才瞪著老趙半天，搖了搖頭︰“辦是能辦，餉你就別指望了……這皮一穿上，你在縣城啥事兒不能掙錢？”
老趙低眉順眼︰“瞧您說的……我這也是給李隊長你做眼線呢嘛！”
李有才嗤笑一聲︰“行吧，我給你辦。”
老趙立馬站直，還踫一下腳後跟，挺了一下肚子︰“李隊長，我今天發現，有人盯著你家！”
李有才眼楮一瞪︰“誰？！”
“我跟著瞧了，姓劉，家住**巷**號，後來進了偵緝隊！”
李有才眉頭一松，笑了︰“老胡，你跟著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嘿嘿嘿嘿，李隊長，您瞧好兒吧！”
“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麼做？”
偵緝隊九連分隊馬上就要成立啦！
催更數據起起伏伏，唉，糟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