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背著東西出城，提前在一大堆證件中找到了自己的。
證件照片……繃著臉一點表情沒有…不如帶笑的好看，而且，好像沒那麼像自己啊！
老趙撇了撇嘴，以後每次遇到檢查，那就得繃著臉了，要不然人家以為自己是冒名頂替的呢！
不過他溜達著出北城門的時候，就只拿出偵緝隊證件的硬殼……還沒打開，守門偽軍就揮手讓他過！
難怪李有才說有證了干啥都能掙錢，這特麼背點啥違禁的東西進出城門，都能發了啊！
不過老趙也就想想，根據地最缺的是大宗糧食、鋼鐵和精密機械儀器這些的，都不是一本偵緝隊證件能弄回去的。
那些都是有大背景的玩的，自己可摻和不上。
他回想剛剛守門偽軍的表情，好像有些不自然……這是自己演得不好？
老趙扭頭朝城門口看了看，他又不可能轉回去發根煙，跟人家說，兄弟我哪兒不像？
不過這一回頭，倒是瞧見了身後不遠處有些不一樣，那是跟蹤的吧？一個瘦小的男人，側著身子，叼著煙，故意不看自己這里。
老趙沒停，沿大路一直向北，過牛馬市……這會兒半下午，牛馬市都沒人買賣，胡義他們不會藏在沒人的地方。
再往北，就是個丁字路口，九班在這兒蹲過好幾次呢……‘撲通’，老趙扭頭，身後跟著的，已經被打趴下了，劉堅強拄著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朝他笑。
“流鼻涕你給那家伙打死了？”馬良從老趙身旁的樹叢後鑽出來。
羅富貴也鬼鬼祟祟鑽出來，撇嘴︰“老趙你這也不行啊！咋出門就被人盯上了，走這老遠都沒發現？”
石成和胡義從北邊丁字路口樹叢里鑽出來，石成跑過去，去幫劉堅強拖人。
老趙沒搭理羅富貴，對著胡義︰“你咋把這懶熊帶出來了？小紅纓回來了？她說找到個不知道誰埋的坑，說要帶人起出來呢。”
羅富貴立刻變臉轉頭，發現胡義一臉懵逼，又轉回來沒心沒肺地笑了︰“老趙啊，胡老大沒听懂！哈哈哈哈！”
老趙翻個白眼兒，小紅纓不在，騙騾子的樂趣沒了，給羅富貴懟回去︰“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連長，帶他來干啥？他這懶東西吃的多干的少，廢物一個，這任務哪樣指得上他？”
胡義總算是沒讓老趙失望︰“不行啊？我就說不行……羅富貴兒，你自己回酒站吧，記得和老秦報到，記錄時間，回去算考勤的。”
羅富貴臉都綠了！不管真假，今天是沒好日子過了！要麼得罪老趙挨收拾，要麼滾回酒站……還記錄時間！連路上玩兒的時間都沒了！
“老趙！趙哥！我是來幫你干活的！趙哥！”羅富貴認慫那是相當快，“東西我來背，你歇會兒。”
胡義朝老趙笑，這死皮賴臉的玩意兒，實在拿他沒辦法。
老趙聳肩，那咋辦？帶著唄，給自己打個下手，不能讓羅富貴參與公開行動……和老趙一樣，外形尺寸突出，太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接下來就是分證件和衣服武器。
老趙把證件交給胡義︰“甦干事已經和我說過，證件集中管理，有進城任務發到個人手里，任務完成收回來集中登記。”
胡義點頭，一本本翻開檢查，翻到幾個人的，都給到各人手里。
馬良幾個也是第一次拿到貼著自己照片的證件，雖然是偵緝隊發的，可也是很高興，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羅富貴把證放進口袋，又繃著臉掏出來︰“老子吃你家幾個菜，也敢收我錢？”然後又嘿嘿嘿笑。
胡義皺眉，看了一眼老趙，老趙一把搶過羅富貴手里的證︰“你不能公開露面，這次死皮賴臉進城，只能跟著我，打下手，證件集中管理。”
胡義面無表情把羅富貴的證件收回，和其他用不上的扎在一起收起來。
衣服都是甦青拿的，羅富貴和老趙都是大碼，成衣店里也沒有，老趙身上有一身，也不需要，羅富貴……只能穿著補丁衣服眼巴巴看著其他人換裝。
偵緝隊沒有制服，但默認都是黑衣黑褲，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卻大不同。
胡義一身黑衣，禮帽壓低帽檐，看著就是渾身冒著冷氣的殺手。
馬良穿黑衣挺帥，還帶著一點瀟灑勁兒。
劉堅強穿出了一點猥瑣，如果仔細看，會覺得這個耷拉著肩膀的，是個狠人……這是他平時太板著，老趙幾個糾正他便衣穿著時給矯正過的，要不穿著便衣也像個戰士。
石成……這紅臉膛漢子穿著整套黑衣，再戴個大紅花，和新郎官也沒差，就是笑得有些憨。
羅富貴……不說也罷，穿啥都像狗熊，老趙倒是有些像財主。
再看槍，李有才包袱里老趙也沒檢查過，打開一看，盒子炮就有四種之多！
胡義手快，一把就拽出來那支花機關槍︰“伯格曼？李有才有點東西啊！這都能弄到！”
其他幾人都沒見過，上手摸了摸，也學了一下操作和相關機構位置，都不想撒手。
胡義沒覺著多新鮮，花機關槍作為火力輸出主力，得給打頭陣的拿。
馬良劉堅強和石成都想拿，他們幾個也都熟悉打頭位置，九排那會兒，胡義也帶大家摸索過巷戰，室內攻堅屬于巷戰的一部分，幾個人都熟。
羅富貴作為機槍手，拿花機關槍也沒問題，但他這回不被允許參加突擊，給老趙打下手，撈不到這東西用。
他隨便拿了把盒子炮，就躲到一邊了，剛剛劉堅強放翻那個跟蹤老趙的，還沒醒，他去撿尸了。
翻口袋，沒幾個錢，半包煙，半盒火柴……嘿！證件！羅富貴看看胡義幾個都在檢查槍支，偷偷把這證件塞自己兜里了。
分完東西，胡義攤開縣城內部圖，這是根據老趙和小紅纓弄回來的圖重新抄錄的，開始和老趙核對目標信息。
老趙講述了甦青和李有才聊的內容，李有才還在縣城里有些活動要做，攻擊時間必須在他完事兒以後，所以最早也得今晚才能行動……而老趙的計劃，今晚是九連的發財時間，攻擊放到明天白天，才光明正大。
胡義思索一下，問︰“老趙，確定我們可以放手干？鬼子不會插手？”
老趙點頭︰“只要今天李有才‘表演’得夠好，憲兵隊會袖手旁觀……看那些漢奸殺李有才，那咱替李有才殺那些漢奸，也就名正言順了。”
整個行動目的，來的路上胡義已經和幾個人說過了，針對的就是和李有才不對付的漢奸，這事兒只要鬼子不來攔，難度不會太大。
事情說完，胡義帶四人向東，他們不和老趙羅富貴一起進城。
老趙和羅富貴還得審問那個跟蹤的，留在原地。
…………
梅縣中央大街上的醉仙樓，已經易手。
原老板挺有背景，但遭不住連續兩次被人搶啊！
對，醉仙樓不是酒樓飯莊，是特麼大煙館！
老趙兩次都搶了這兒！
第一次血洗，幾顆手榴彈崩了偵緝隊好幾個，包括一個投敵的狗東西。
第二次是在九排打下縣城東門那次，為了給城門口照明，老趙直接放火燒了這兒。
兩次都搜刮得干淨，再大的家業也禁不住這麼折騰啊，再加上老板背後的靠兒出事了，不得不盤給了偵緝隊錢副大隊長。
這姓錢的原來就是梅縣混黑的，三教九流都有交情，手下又是些地賴子流氓，縣城地面上的事兒，大多數逃不脫他的眼……當然，沒混到副大隊長的時候，縮著手也不敢太囂張。
這會兒，窩在醉仙樓最里面一間房的錢副大隊長，正在听手下匯報。
“李有才應該是躲在春秀樓，下午回了偵緝隊，磨蹭半天，想去槍庫，讓老丁給撅了回去，出門去了警局值班室……這會兒，大概是要往這兒來了。”
“來我這兒？他要認輸？”
“這就不知道了……看他那樣兒，臉上都沒血色了，不認輸，怕是也爬不回春秀樓了……”
“嘿嘿，怎麼說他也是憲兵隊前田大尉看重的人，不能鬧得太難看。”
…………
李有才站在醉仙樓門口，抬頭看牌匾……特麼的哪路神仙起的名兒？醉仙樓？明明是個酒館名字啊！
門口伙計已經認出李有才了，但抱著膀子沒招呼，自家老板的對頭，來這兒能有什麼好事？
李有才扶了一下墨鏡，抬腿往里進。
“呦！李隊長！您沒瞅錯地方？咱們醉仙樓是香一口的營生，沒賭桌。”
“我來找錢隊長，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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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啊，都講究面子，李有才篤定自己不會被怎麼樣，大搖大擺往里走。
錢副大隊長半躺在榻上，歪著腦袋，湊著燈盞點煙炮兒，瞥眼看到李有才，沒吱聲，等嘴里那口緩緩釋放，才眯著眼，笑︰“李隊長，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來，一起香一口？”
李有才也笑︰“不，我是來找錢隊長認錯兒來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怎麼……怎麼能說錯呢？”姓錢的動都沒動，也沒請李有才坐下上茶。
“錢老大，求你放我一馬。”李有才肩上傷口又疼，不願意廢話，直接挑明……演戲嘛，詞兒說對了就行。
“這是哪兒的話啊？”
“別廢話了，我怕死，認輸了，想我怎麼樣吧？”
姓錢的沒想到李有才裝都不裝了，坐了起來︰“兩條路，一，你自己辭職，二，去做了姓趙的！”
李有才目的達到，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姓錢的愣在當場︰臥槽，這李有才有毛病吧？來求和的，這麼橫？！
…………
下午李有才露面以後，關注他的人，都沒挪地方，都在等李有才的反應。
趙大隊長听完手下匯報，也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李有才是打算和姓錢的媾和？反手來對付他？
本來準備坐山觀虎斗的趙大隊長，急忙召集手下，商量對策。
憲兵隊前田大尉也得到匯報，他實在不明白，中國人內斗怎麼來來回回的，就不能一下子搞完嗎？
李有才是他的攪屎棍，他想的是，李有才招兵買馬，平推其余幾個威脅，把偵緝隊握在自己手里。
是的，前田想完全控制偵緝隊！
偵緝隊其實是屬于偽正府警務系統的，由偽正府財政撥付養活的。
根據協議，偵緝隊應該是無條件服從佔領軍的，但……中國人陽奉陰違慣了，很多時候明面上服從，背後卻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前田推李有才出來，就是要用自己人佔住偵緝隊大隊長的位置，收偵緝隊為己用。
至于便衣隊，那是鬼子單獨扶持的漢奸隊伍，花錢，但都是些雜毛小漢奸，原來也就地痞流氓一類人，真要辦事，水平比偵緝隊差一條街。
可現在，前田有些失望，李有才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用腦子，用武力，去完成他的目標！
李有才躲了幾天，今天終于出現，進偵緝隊院子沒響槍，去找姓錢的，依然沒響槍！
前田大尉在辦公室轉圈，思索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李有才根本不是那塊料？
有人敲門，前田喊一聲進。
李有才臉色蒼白，進了辦公室。
“前田太君，我……我想辭職。”
“李有才，我很失望……你的腦子呢？你的勇氣呢？你竟然說出辭職這樣喪氣的話來！你以為皇軍的獎賞是什麼？嗯？容不得你不接受！用你們中國的說法，你讓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前田太君，我想做這個副大隊長，就是想錢多事少空閑多的……你看我都被人打了黑槍了！”
“我不管！不允許辭職！要麼你被他們當街打死！要麼你就想辦法打回去！”
“……我，我，當街開槍？那……”
“怎麼？這點勇氣都沒有了？”
“姓錢的說，要我弄死姓趙的，才會放過我，這不是……憲兵隊都不管的嗎？”
“呵，偵緝隊是中國正府的便衣警察部隊，他們內訌，皇軍為什麼要管？警察局會管，縣正府會管，但皇軍不會管，治安軍都不會管。”
“前田太君，我懂了！”
“很好！李桑，大膽去做！”
“前田太君，我……傷還沒好，能不能在憲兵隊再住幾天？”
前田……恨不得掐死這傻子！
…………
甦青和李有才會面時，拿到了李有才家的鑰匙。
這是為胡義他們準備的，作為中轉和臨時集中使用的。
老趙說，晚上有人監視李有才家，白天安全。
甦青在老趙出城接人後，就轉到李有才家這邊，至少燒些水做些準備。
掏鑰匙開院門，甦青剛摘下鎖頭，就感覺腦後有風！
…………
梅縣東門，守軍正在挨時間，快關城門了，下哨至少能松快些。
縣城東邊大路上，塵土飛揚，馬達聲嗡嗡。
一輛陸王邊三輪摩托車急速駛來！
東門幾個守軍急匆匆抬起拒馬，陸王摩托呼嘯而過……
“瞧見了沒？什麼人？怎麼皇軍也穿中國衣服？”
“不是便衣隊就是偵緝隊唄！特麼擠了四個人呢！”
“東邊來的，肯定有事……會不會是上次襲擊運糧車隊的事兒？”
“是又咋滴？八路打完都跑了幾天了，能抓得住根毛？”
“就是……好在他們來的不晚，要不等關門了再來，不是更麻煩？”
“說的是呢，一天天的不得安生……”
…………
老趙帶羅富貴，審問了那個小個子跟蹤他的人……就是姓錢的手下的地痞，是盯李有才的其中一個，看見李有才交給老趙一個大包袱，想跟出城，給私下弄回去。
那還客氣啥？老趙一揮手，羅富貴就把人腦袋給掰折了，愉快地收割衣物槍支錢財。
回城也簡單，老趙帶著扛包袱的羅富貴，大搖大擺進北門，偵緝隊的證一揮，連羅富貴都沒被搜身！
七拐八繞回到李有才家，胡義四個也剛到，院門開著，屋門鎖著——甦青不在！
胡義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鎖頭，遞給老趙︰“出事了。”
老趙愣神，甦青又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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